下一秒,楚酒张口,将剩下的半颗丸子,连着竹签尖端,一块含进嘴里。
裴舒望捏着竹签,往回抽。
抽不动。
男人顿了顿,视线上移。
楚酒唇边沾了点沙拉酱,眼神湿漉漉的,盯着裴舒望,两腮一鼓一鼓,缓缓地吞咽。
“……”裴舒望一恍神,忘了回抽的动作,不自觉地抿住唇。
楚酒把丸子吃下去,慢条斯理地吐出竹签:“这次,就原谅你了。”
裴舒望回过神,嗓音低柔:“不会有下次了。”
楚酒眉眼弯弯,复又启唇:“啊。”
裴舒望无奈一笑,继续扮演着细心的投食者。
这一次,楚酒先舔净丸子上的酱汁和木鱼花,然后小口咬着吃。
每咬一口,就无意识地抬眸,看一眼裴舒望。
裴舒望:“……”
他现在十分确信,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磨人。
六颗丸子,换了六种吃法,吃出花来,也不给他留一颗。
楚酒倒是吃得享受,随着丸子一颗颗下肚,神色一点点放晴。
全程细微的变化,裴舒望看在眼里,忍不住问:“什么味道?”
“章鱼小丸子的味道。”楚酒满足地舔舔唇,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想吃吗?”
裴舒望轻咳了声:“没吃过。”
就是想吃,又不好意思承认。
“早说啊。”楚酒心中发笑,转向街边的摊位,“在哪买的?我再去买一盒……”
“不用。”裴舒望隔着外套,扣紧楚酒的细腕,微微一用力。
楚酒身形一转,被拉进他怀里,讶然抬眸。
男人目光深沉如海,盯住她的唇。
楚酒心一紧,下意识攥住拳。
裴舒望缓缓抬手,指腹抚过楚酒唇边,触感干燥而温暖。
而他只擦净她唇角残留的酱汁,隔着西服外套,虚拢着楚酒侧腰:“回家吧。”
“……”楚酒撅起嘴,低声腹诽,“报复心比我还重。”
裴舒望轻笑一声,将她搂得更紧。
·
唐京东郊,邵家。
一间隐秘而奢华的房间,邵承野稳坐上首,西装革履的保镖立于两侧,齐整而肃穆。
半晌,一位黑衣人推门而入。
面容刚硬,没有一丝圆角。
他走上前,恭敬地递上一部iPad。
邵承野接过去,随意地滑动,屏幕上浮现朝花街夜市的照片。
上流圈层无人不晓的男人,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市井之地。白衬衫、黑西裤,而他的西服外套,却穿在身边的黑裙少女身上。
她似乎生气了,背对着他。
身份尊贵的男人,不厌其烦地哄着她,甚至亲自给她喂食,动作细致入微。
最终,少女态度松动,任由男人搂抱,相依相偎离去。
这氛围怎么看,都是打情骂俏的情侣。
邵承野盯着照片,像要把屏幕盯出来个洞,半晌,咬牙切齿地:“狗男女。”
“他们出了陆家,在朝花街逛了一会,就回了裴家。市区人多,裴舒望又安排了很多保镖,自己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们没找到机会下手。”
黑衣人向邵承野汇报情况,冷静的声线里,透出浓浓的怨毒:“二公子,裴舒望抢走了您看中的女人,而这个女人,把我哥哥打成重伤!这个仇,您一定要报啊……”
“还用你说!”一声怒吼。
黑衣人噤声,眼中恨意未散。
邵承野粗声喘息,半晌:“贺翔,楚酒那个贱货,把你的双胞胎哥哥打得脑出血,至今躺在医院,害我损失一员忠心的下属。我也有哥哥,能体会你的心情。放心,这个仇,我一定替你报。”
“二公子……”提起哥哥贺斌,贺翔眼眶泛潮,“那个贱人,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邵承野闻言,刀割似的目光射过去。
贺翔自知失言,立刻噤声。
邵承野凉薄道:“她那老爹,叫楚磊的,有消息了吗?”
贺翔握拳:“还没有。”
“没有?”邵承野暴怒,一摔平板,“连个老头子都找不到,干什么吃的!”
贺翔“砰”一声跪下:“对不起,二公子!那楚磊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他的下落……”
“我不听这些废话。”邵承野指着贺翔,“你听好了,裴家的监护无懈可击,想要抓到楚酒,我们只有一条路,就是先找到楚磊!否则的话,别想报仇!懂?”
贺翔攥紧了拳:“二公子,楚磊出卖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楚酒怕是恨死了她这个爹。我们用楚磊逼她现身,能有用吗?”
“蠢货!”邵承野怒喝,“她不在乎她爹的死活,那她其他亲人呢?她的弱点和软肋呢?楚磊能出卖女儿一次,就能出卖她第二次!有了楚磊这个信息来源,还愁拿捏不住那个臭丫头?”
贺翔心有不甘,但一时想不到别的法子,只得道:“是,二公子!”
邵承野目光阴鸷,扫过众人。
他们,皆是他重金栽培的保镖,或者说,打手。
培养一位可用之人,成本是很高的。
楚酒重伤贺斌,无疑给邵承野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再加上楚磊欠的那笔赌.债。
裴舒望踹他的那一脚。
以及最开始,楚酒扇他的一耳光。
邵承野垂眼,双指放大楚酒的身形,直到她的背影占满整个屏幕。
他眯起眼,狞笑着,比了个下.流的手势。
所有的一切,他要让楚酒,千倍万倍地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