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和金丝雀,爱是明码标价的、逢场作戏的、似是而非的、随时都有可能终止的。
如果楚酒不爱裴舒望,她或许会权衡利弊,维持这段关系。可她爱他,就无法接受这种关系,因为她的感情,一向是发自真心的、不掺杂质的、纯粹浓烈的、贯彻她生命始终的。
裴舒望完全能够理解,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自幼在裴家密不透风的规则里长大,被当成继承人培养,裴舒望已然习惯豪门的条条框框和无形的重压,偶尔有不规矩的心思蠢蠢欲动,也能凭借理智,轻松压制。
然而,每个少年人都心怀叛逆因子,裴舒望年少时的逾越之举——演戏,令他循规蹈矩的世界里多了一条隐秘的裂缝,透过这条缝隙,他可以偷偷前往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关于戏剧和艺术的世界。
在这段短暂的演艺经历中,他发现自己的性格竟然如此极端,体现在他对事物的极致追求:既然选择出演一个角色,就要完全抛弃自己,用自己的身体去容纳他的灵魂。既然坐上了豪门继承人的位置,就要扩大版图、登顶权力之巅。
既然爱一个人,就要彻底解剖自己,竭尽自己生命的全部。
可他到底年长楚酒许多,眼下除了感情,裴舒望还在考虑另一件事,就是楚酒的未来。
没人比他更懂这个圈子的污浊,楚酒曾经有多风光,就有多招人忌恨,只是碍于她背后的裴家,不敢发作。一旦她离开裴氏传媒,多少人会恨意反扑、落井下石,她将会遭受多少变本加厉的恶意?
他绝不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本来想给自己留点念想,结果打火机被我弄丢了,还间接害死了楚磊。”楚酒语带自嘲,“我醒来后,想到楚磊临死前还没能恢复原本的人格,就突发奇想,也分裂出第二个我,以恋人的身份和你相处一段时间,即使都是假的,也算留下一点记忆了吧?”
“阿酒。”裴舒望忍不住插道,“这段时间,或许你在表演,可我对你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的。我爱你,和你对我的感情一样,是真心的。”
“那又如何?”楚酒苦涩一笑,“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关系了。”
裴舒望不解:“为什么?”
楚酒:“因为你要结婚了啊。”
裴舒望一怔,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家中长辈的确给他安排了一桩婚事,对象是港岛政要的千金。裴舒望的反抗触怒了这位政要,导致他原本在港岛的项目受阻,无法继续推进。不过他原本就不想和裴家闹得太僵,只是单纯地发泄不满而已,裴舒望也拿出了足够的诚意,这场风波才得以平息。
他是个有话语权的成年人,不至于无法掌控自己的婚姻。
可楚酒不知道这些事,她只知道:“如果真的像林森说的那样,以后人们提到你、就会想到裴氏的当家花旦,提到我、就会想到我背后的金主,这对我不公平,对你未来的妻子不公平,只有你占尽了便宜。”
裴舒望立刻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后果。
楚酒为什么要去以前住的出租屋、为什么在生日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他,他都明白了。
裴舒望沉声道:“阿酒,我不会结婚。”
“别瞒我了,我已经知道了。”楚酒语重心长地道,“你到了年纪,该成家了,而我也有我想做的事。我比你小很多,我的想法,在你看来或许很幼稚,但对我来说,却是我真心想做的事。”
裴舒望抿了抿唇,自己的事先放在一边,楚酒会离开裴家,这一天他早有预料。
他知道,她还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她有很多风景没有看,很多事情没有做,很多目标没有实现。
她有灿烂的未来,有更高的追求。
而对于裴舒望来讲,他的人生从出生时就已注定,要守住几代人打拼出的商业帝国。
他们只是在某个阶段,恰好有着一致的敌人、一致的目标。
现在,楚酒助裴舒望除掉邵承野、在娱乐圈占据一席之地,裴舒望给楚酒机会、走进大众视野,困碍解除,目标达成,他们也该奔赴各自的下个阶段。
这段故事精彩,却也短暂,像樱花簌簌飘落,只为那片刻的辉煌。
琉璃易碎,彩云难留。
“对不起。”楚酒道,“我为我欺骗你、给你和其他人带来的麻烦道歉。”
“这些不算什么。”裴舒望无奈苦笑。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办法留住她了,因为楚酒一旦做好了决定、下定了决心,便绝不回头。
“我尊重你的选择。”裴舒望道,“但在走之前,请稍等一下,我也有话对你讲。”
楚酒点头,带着释怀一切的笑容,静静地仰视着他。
裴舒望转身回到房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是楚酒当初签下的合同。
他将那几张白纸撕碎,挥手一扬。
他们隔着白色的花瓣雨对望,像回到了最初,他们不是买卖与交易的关系,只是两个独立的灵魂,因纯粹的吸引相聚、对话、享受当下的浪漫。
“做你想做的事吧,不要留遗憾。”裴舒望笑着,“我永远为你骄傲。”
电影的结尾,楚门打破了那面墙,走向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