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酒睁开眼,满目纯白。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墙,细看,上面还有低调的鎏金暗纹。
这是什么地方?奢华得像天堂一样……
“楚楚姐姐!”小艾泪流满面地扑过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呜呜呜……”
楚酒扯动苍白的唇,虚弱地笑了笑:“哭什么,像个小孩似的。”
小艾一边抽噎,一边擦泪:“姐姐,你的腿又受伤了,医生说这次一定要好好休养,千万不能轻易下床,否则愈合不良的话,会留下病根的!”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和输液管内的点滴形成共振。
楚酒环顾四周,才发现床旁还坐着一个男人,衬衫西裤的打扮,胸前的领带却有些松散,身上似乎残留着硝烟的味道。
“阿酒……”裴舒望面色苍白而清癯,目光幽深,天生深邃凌厉的眉眼,只有看向她时,才有人情味,温厚的手掌抚过楚酒的脸,以及毫无血色的、干燥的唇,“哪里不舒服吗?”
楚酒双眼蓦地一酸,霎时盈满泪水,垂眸看向输液的手背,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尾音发颤:“疼……”
裴舒望起身为她调慢滴速:“这样好些吗?”
楚酒抿着唇,点了点头,唇角却在微不可察地颤抖,脆弱又委屈。
裴舒望又倒了杯温水,将杯沿凑到她唇边,一点一点喂给她。
温水缓解了口渴,腹中的饥饿感却更加明显,楚酒小声道:“我好饿。”
小艾忙道:“我去看看粥熬好了没有!”
楚酒却道:“我要吃爸爸包的饺子。”
小艾和裴舒望俱是一愣,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楚酒重复了一遍,像个任性的孩子:“我要吃爸爸包的饺子。”
“阿酒,你节哀。”裴舒望握住她另一只手,“楚先生他……不在了。”
楚酒蓦地红了眼眶,嘴角颤抖不止,却执拗地重复着一句话:“我要吃爸爸包的饺子!”
小艾猛地落下了眼泪:“姐姐……”
裴舒望握紧楚酒的手,贴在脸颊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酒,你的父亲已经不在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你打我也好,怨我也好,我都接受。以后我会替他好好照顾你,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楚酒再也绷不住,痛哭出声:“是我不好,是我乱跑,是我害了他!呜呜呜……”
裴舒望心如刀割:“阿酒,这不是你的错……”
“你出去!”楚酒用被子蒙住脑袋,放声大哭。
林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裴总,董事们在等您开会。”
裴舒望隔着被子,抱了抱楚酒:“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等我回来。”
他走后,薄薄的被单始终颤抖不止。
·
正午时分,裴舒望开完董事会,换了身衣服,左手提着一个食盒,右手敲了敲楚酒的房门,没人应答。
裴舒望开门进去,楚酒依旧把自己包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裴舒望叹了口气,反手关上门,走进来,把食盒放在床头,一层一层打开:“抱歉,我来得有些迟了,包饺子比我想象中的复杂,你要不要尝一尝?”
楚酒没有反应。
阳光有些刺眼,裴舒望来到窗边,拉上窗帘,转身时发现,楚酒正在偷看自己。
楚酒连忙蒙住眼睛,发间露出通红的耳尖。
裴舒望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吃点东西吧。”他坐在楚酒床边,很耐心地说,“我喂你。”
楚酒这才缓缓探出头,脸颊捂得有些发红,微微喘息着,一双眼也红得不像话,显然是哭了很久。
裴舒望一阵心疼,扶她坐起来,但没有立刻离开,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叔叔在的话,也不想看你这样。他希望你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楚酒鼻子一酸,用力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压抑地呜咽:“我知道……我会好好的……”
“好姑娘。”裴舒望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不哭了……”
“舒望……”楚酒忽然叫了他一声,带着哭腔的嗓音有些黏腻。
裴舒望一怔。
没有客套地称他“裴总”,也没有戏谑地称他“裴导”,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她之前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