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明白了。”
白谨延东宫的椅子还未坐几年,便被匆匆推上了龙椅,那把椅子又大又冰冷,像极了暗流涌动下森寒的恶意。
人心尚且隔肚皮,况且这些朝臣又是多年的狐狸成精,老奸巨猾。白谨延突然觉得很无力,他看着阶下的群臣,觉得自己好像挥着一条鞭子,蛮力无用,越使劲,反而越易伤到自己。
他压抑着内心的悲伤,惊惶与无助,力求安稳、顺利地完成他的第一次朝会,但是不幸总是接踵而至。
一名宦官突然从侧边绕出,呈上了一封章函。
朝臣停下讨论,静静等待新帝开口,谁知新帝沉默了好半天。
半晌,新帝哑声开口道:“仁德太后薨了。”
大臣们惊得笏板差点掉了,认得太后就是新帝生母,先帝皇后郑氏,他们半盏茶前才刚拟订好太后封号,就要再拟谥号?!他们心下担忧,万一幼帝撑不住了怎么办,出人意料的是,白谨延并没有情绪崩溃,他还是很顺利的与朝臣们敲定了所有的急件。
天子圣颜不得冒犯,也就无人窥见他那鲜血欲滴般通红的眼眶。
屋漏偏逢连阴雨,礼部的官员刚好是换过一批的,资历并不足,接手皇帝中毒殡天这么突然的大事,本来就已经手忙脚乱了,好不容易将葬仪和登基大典的章程列明白,还没送上去过目,太后就自刎殉情了,这下宫里可乱了套了。
所有人都等着宫里两位主儿的信,第二日,传来旨意,长公主殿下暂掌凤印宝册,打理后宫。
甘露殿中,白谨延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两摞奏折无语凝噎,抽抽嗒嗒地说:“为,为什么,有,有这么多?”
白沐阳瞟了一眼,说:“并不算多,奏折多的时候会用匣子装,一匣子分两摞,最多时会有四匣子分别为紧急,刑狱,礼制和常务。你还未正式举行登基大典,暂不能用玉玺发诏,刑狱便没有,现在也没有什么紧急事件,更没有把上折子当吃饭一样的愣子,应该都是礼部的折子……”
“皇姐。”
“嗯?”
“你现在就像一根绷过了头的弦,我怕你哪天断了,我也……我不笑你,我都哭了,你也哭一下吧,我哭完就好多了……”
白沐阳抬起头,她的眼眶也红了。
“我知道她极爱父皇,我也知道我这个女儿给她带来了多少压力,我更明白她天性软弱不堪后位,他的一辈子都有人帮他担着,所以她以为我也能担着,可万一我没担住呢?”那椋国和谨延就都完了,所以她必须担住。
母后被父皇宠坏了,眼里心里只有父皇,所以她能够抛下一切来殉情,可母后有没有考虑过她和谨延,母后是一位好妻子,却从不是一个好母亲。
白沐阳还想说些什么,却还是闭上了嘴,良久,她低声道:“好在,三姑姑就要回来了。”
白沐阳口中的三姑姑是白德瞻同父异母的妹妹,圣安公主白安雅,前些日子陪皇后去承青寺祈福,不想仅仅半个月便与兄嫂天人永隔。
她自小不爱红装爱戎装,圣字加封也是她征战十年,平叛有功得来的。
白安雅一路快马加鞭,不顾大雪路滑,紧赶慢赶在七日后回到了上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