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君捂着脸正要撒泼,身侧忽然飘来一阵淡淡的药香。
她僵着身子回头,就见云蝶语站在光影里,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学生服,裙摆轻轻晃着,衬得她身形单薄得像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
她脸色是病态的白,唇色却透着点粉,垂着眼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看着乖顺又安静,像个没长大的瓷娃娃。
“芳芳。”她开口时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黏腻,缓缓抬眼看向李芳芳,嘴角弯出个浅浅的笑,眼底却没半分暖意,“都说了呀,别叫大小姐,多不好听。”
话音落,她才慢悠悠走到张丽君面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红肿的脸颊上,指尖冰凉。
张丽君刚要挣,就被她突然用力掐住下巴,那力道带着股狠劲,捏得她骨头生疼。
“你看呀,”云蝶语垂眸盯着她扭曲的脸,语气依旧柔柔的,像在说什么有趣的小事,“脸都打红了,多难看。”
“你是谁?放手!”张丽君疼得嘶吼,脏话脱口而出。
云蝶语指尖又加了几分力,看着她脸上的红痕被掐出更深的印子,才轻轻“呀”了一声,转头对李芳芳眨眨眼,声音甜得发腻:“芳芳,她好凶呀。”
李芳芳立刻上前,又是啪啪两巴掌狠狠扇在张丽君脸上,打得她直晃。
“敢对小姐无礼,找死!”
张丽君眼前发黑,嘴里满是血腥味。
云蝶语终于松开手,用手帕擦了擦指尖,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而后踮着脚,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刺骨的冷。
“崔先生是我的呀。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盯着他,我就……把你的眼睛,也掐得这么好看,好不好?”
说完,她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文文静静的模样,转身离开了。
裙摆轻扫过张丽君的腿,留下一阵冷意。
张丽君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摔在地上,半边身子麻得发僵,脸颊又疼又烫,嘴里还泛着腥甜。
可惧意刚漫上来,怒火又猛地窜了上来。她仰着被打得红肿的脸,对着云蝶语的背影嘶吼:“你到底是谁?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话音刚落,她眼尾瞥见云蝶语被李芳芳扶着,轻缓地坐上一辆军用吉普车。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吉普车平稳行驶,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云蝶语靠着后座,素白的指尖轻轻搭在膝头,垂着眼帘,看上去安静得像幅画。
她忽然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崔先生的妻子,找到了吗?”
前座的司机兼助理闻声立刻回头,恭敬回话:“回小姐,查到了,崔先生和他妻子……早就离婚了。”
云蝶语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面无异色,然而侧边的手指却猛然攥紧。
呼吸急促了几分。
她的眼底闪着兴奋。
离婚了,原来早就离婚了……
没等这份欣喜漫到眼底,助理又补充道:“不过听说他前妻就在县城里租了房子,带着孩子,住得离崔先生不算太远。”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云蝶语心底的热意。
她攥着裙摆的手紧了又紧,指尖几乎要嵌进肉里,眼底那点刚要浮现的光亮悄然隐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软绵的语调轻声应了句:“哦,是吗。”
…
冯兰英把事情处理完就早早回了家,黄雪莲正准备出门买菜,冯兰英便笑着拦住她,给她塞了两张大团结。
“雪莲,今天别省,去买点好的,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再买条鲜鱼,还有……”
黄雪莲惊讶打断:“兰英姐,有啥喜事?买这么多?文玲他们都不爱吃太肥的肉。”
冯兰英卖了个关子,神秘一笑:“别问,听我的,今天有贵客。”
说完冯兰英就离开了家,空着手走进和平工艺服务部。
这会,郑开山正伏案修补绣片,头也不抬:“你怎么又来了?”
“郑师傅,”冯兰英站在门口,声音清亮,“文玲放学在家闹着要吃好的,我一个人吃饭她也觉得没意思。您晚上要是没安排,就来家吃顿便饭吧,省得您单独开火。”
郑开山抬起头,眉头紧皱:“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去!”
冯兰英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您看不上。文玲还说想听郑爷爷讲故事呢。算了,我们家粗茶淡饭,确实配不上您这老手艺人的身份。”
这话刺中了郑开山的痛处。他最烦别人说他摆架子,再说了,他确实馋这口吃的很久了。
脸色一沉,梗着脖子闷哼一声:“……几点?”
“菜六点就好。”
“知道了!啰嗦!”
冯兰英利落转身,嘴角微扬。这倔老头,总算松口了。
郑开山准时就到了,不仅人到了,手里还拿着两个在街边买的糖葫芦。
不过,他很少做这种事,哪怕糖葫芦拿在手里也不好意思往前送,尴尬地站在门口跟堵墙似的。
听到动静,正在屋里帮忙择菜的黄雪莲赶忙迎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笑容:“郑师傅?快,快请进!真是贵客临门了!兰英姐早就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今天会有贵客来。”
这时,一个小脑袋从里屋门边怯生生地探出来,文玲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表情严肃的老爷爷,小手紧紧抓着门框,既不敢上前,又舍不得躲开。
冯兰英刚好从外面买了一些豆腐回来,看见这幕笑着招手:“文玲,过来,这就是娘常跟你提起的,很厉害的郑爷爷。”
文玲扭捏了一下,才慢慢挪过来,躲在娘身后,细声细气地说了句:“郑爷爷好。”这会儿她头发已经长到耳朵边了,细细软软的头发剪成了蘑菇的形状,看着乖巧极了。
郑开山看着这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心里一软,想扯出个和蔼的笑容,却只是让脸上的皱纹柔和了些许。
他“嗯”了一声,连忙将糖葫芦递上:“尝尝看。”
文玲高兴地接过糖葫芦,笑得眼睛都眯在了一起:“谢谢郑爷爷!”
冯兰英看出他的不自在,连忙带着人去里屋落座,然后又给他拿了自己之前炒的南瓜子:“郑师傅,饭马上就好,您先坐会儿,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我先去灶上忙活,让文玲陪您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