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红梅被这声吓得一哆嗦,后面更不堪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急促的抽气声。
“大哥,我说的是实话…”
“闭嘴。” 崔国栋再次打断她,语气加重,“你自己做的腌臜事,自己心里清楚!攀扯别人,就能把你偷孩子推老人的罪过抹掉吗?冯兰英怎么样,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指点点!你再敢胡诌一句试试?”
说完,崔国栋不再看她,转而面向周围被这番变故惊住的邻居,尤其是被搀扶着的阿婆,微微欠了欠身,语气缓和了些,带着歉疚和坚决。
“阿婆,各位邻居,对不住,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不懂事的妹妹,惊扰大家了。该怎么处理,我们绝无二话,一切听凭公安同志和街坊们的公断。”
他这番话,彻底堵死了崔红梅任何撒泼耍混想扭曲事实的后路。
众人这才纷纷点头,没有多说些什么。
崔红梅彻底瘫软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没过多久,两名公安同志走进巷子,给崔红梅戴上了手铐。她没挣扎,被架起来时,猛地回头,目光像钉子,死死钉在冯兰英身上。
冯兰英平静地接住那目光,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直到崔红梅被带出巷口,才转身回院。
然而,她刚迈进屋门,身后就传来了跟进的脚步声。
“今天这事,是红梅混账,也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没管教好。”崔国栋语气诚恳,“吓着孩子了,也让你受惊了。”
冯兰英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确实在关键时刻出现,拦住了崔红梅,救下了孩子。
这份情,她承。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语气平静,“道歉我收了。人是你妹妹,你怎么管教是你的事。但法律上的事,没得商量。你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她这是在下逐客令,不想再跟他们崔家有任何瓜葛。
然而,崔国栋却没有动。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了旁边不算高的土坯院墙上。
“英子,”他迟疑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帮你把院门修一下,再把墙头加固加固吧。今天闹这一出,不安全。”
冯兰英一愣,下意识就想拒绝:“不用。”
“就当是我替红梅赔罪。”崔国栋打断她,已经转身朝院墙走去,“也让我心里好过点。”
他没再给冯兰英拒绝的机会,径直走到墙角堆放杂物的棚子下,目光扫视,很快找到几根合适的木料和一把旧锤子。
他脱掉了身上那件旧外衫,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汗衫。
午后的日头依旧毒辣。他没偷懒,实实在在地干着活。汗水很快浸透了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而不夸张的背部线条,随着他弯腰。
用力的动作,肩胛骨和臂膀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冯兰英在屋里安顿好孩子,偶尔透过窗户,能看到他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她蹙了蹙眉,移开视线,只当没看见。
以前结婚这么多年,他好像从未如此这般,只为她做过什么。以前在崔家,有什么重活、累活,他总是先紧着他娘、他弟妹,轮到她和文玲,往往只剩下些残羹冷炙般的关注和敷衍。
他的心,似乎总是偏的,从未真正地、完整地偏向过她这边。
哪怕如今崔国栋的百般示好,在冯兰英看来,这大概又是王春娟的撺掇,权衡利益罢了。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吧。”她喟叹一声。
崔国栋抡锤的动作猛地一顿,宽阔的后背僵住。他没回头,沉默了几秒,敲击声才再次响起。
午后,围墙修葺牢固。崔国栋洗净手,走到屋檐下。冯兰英正低头做针线,没抬眼。
他摊开手掌,一条草茎编的手绳静静躺着,中间系着颗光滑的深灰色石头,被打磨得温润。
“你说,我的心是石头做的。”
他声音低沉,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这是,给你做的手链。”
也想说,他把心交给她了。
冯兰英低头,看着这颗被荆条温柔囚禁的石头。
这东西粗糙,笨拙,甚至有些可笑。
几秒后,她伸手,不是接过,而是用指尖拈起那条手绳。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疏离还有嫌弃。
然后,她手腕一扬,手绳划了道弧线,轻飘飘地落进了几步开外,尚未干透的泥水洼里。
石子落入浊水,发出细微的嗒声。
“既然石头,就该继续待在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