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于落瞳莫名其妙地发了场高烧,把老于燕儿急得团团转,熬了一锅粥给他喝,哄着于落瞳睡觉,待他睡熟,他们却一夜未日眠。
于落瞳的病第二天就好了,老于和燕儿这天都没去上班,要陪他一起去爷爷奶奶家。
然而他们收拾好刚准备出门,却被堵住了——家门口围了一大群人有警察,一辆豪车上下来了一男一女,还有着热闹的村民。
民警出示警官证道:“你好,麻烦你们二位和我们走一趟。”
老于哆嗦着:“这、这……警察同志,我们没犯法啊。”
燕儿也说:“是啊是啊,我们都是老好人。”
民警收回证件:“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拐卖儿童,请配合我们调查。”
从豪车里走下一个男人,满脸激动地走上前抓住于落瞳的手:“小孩,到爸爸这来。”
民警拦住他:“抱歉于先生,孩子您还不能带走,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
老于和燕儿上了警车,于落瞳想跟上,却被一位女警哄着上了另一辆车。
她拿了一颗糖给于落瞳,于落瞳没接,于是她问:“你叫于落瞳对吗?”
于落瞳沉默地点了两下头。
“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呀?”
于落瞳垂头想了想:“老于……燕儿。”
“他们大名呢?”
于落瞳有点没听懂,心说他们大名不就是这个吗?爸爸管妈妈叫燕儿,妈妈又管爸叫老于。
他重复了一遍:“老于……”
“你一直都和他们住在一起吗?”
“嗯。”
“他们对你好不好?”
“嗯。”
到了警局,于落瞳以为等一会儿就能和老于燕儿一起回家了,所以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像个透明人。
结果到了最后,他被那对男女带走了,警察叔叔对他说:“他们才是你的爸爸妈妈。”
于落瞳看着那对陌生的脸,沉默良久转头和警察说:“他们不是。”
反驳无效,他还是被迫上了那辆豪车。
一路上,于章瑞和钱子央都在哄他,给他玩最新款的玩具枪,让他吃价格高昂的巧克力,于落瞳全都不为所功,满脸都在想临走前老于燕儿对他的告别。
老于泪流满面地说:“瞳瞳,你走吧,他们才是你的爸爸妈妈,你乖乖跟他们到城里去,城里面有很多很多的好东西。”
于落瞳抓住老于粗糙的手:“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老子抹了把泪,看了一眼身旁泣不成声的燕儿,说:“你先走,我们明天就去找你。”
于落瞳伸出小手:“拉勾。”
一大一小两根小拇指互相交叠,于落瞳这才放心,因为老于总是信守承诺。
车上,于落瞳问:“我们要去哪儿?”
于章瑞说:“棂州,小子我告诉你,棂州可是个好地方!”
棂州,好地方。
坐完飞机跟高铁,于落瞳被带到豪宅。
好大的房子,和农村里的小毛房一点都不一样。
他走进家门,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在和保姆玩洋娃娃,她听到声音看过来,钱子央对她道:“小安,这是哥哥。”
于小安放下洋娃娃跑来抱住于落瞳,叫道:“哥哥!”
早上钱子央说:“小安,你知道吗你有一个哥哥。”
于小安抱着洋娃娃:“哥哥?”
“对,爸爸妈妈今天去把哥哥接回来,以后和你一起玩,好不好?”
她点头:“好!”
所以下午一见到哥哥,她就将其一把抱住,其实四岁的她根本听不懂几句话,只是听到有人陪自己一起玩,她便高兴得不得了,死死抱住哥哥,生怕他跑掉似的。
念那位老于和于章端都姓于,于家夫妇就没有再给于落瞳改名,次日又是个周末,他们陪了于落瞳一整天,钱子央亲自做了早饭,用餐后和于章瑞又带俩小孩去游乐场玩。
于落瞳却整天心不在焉,只想着下一秒老于和燕儿出现在他面前,坐旋转木马时,于小安叫了半天“哥哥”他都没听到。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一直到回了家,于落瞳连老于燕儿的身影都没看见。
于落瞳躺在床上,想起于章端早上说的话——棂州可是个好地方,于是他将棂州等同于好地方。
可今天他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好地点。
没有老于、没有燕儿、没有爷爷、没有奶奶、没有他熟悉的小三轮、没有名叫腊肠的狗、没有桂花树。
于落瞳怎么也想不到,老于也会有食言的一天。
这里应有尽有,这里一无所有。
或许只有于落瞳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