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时刻的天空,将黑未黑,忧郁又神秘。
俞佳念看到辰锦忘脸上还没消下去的红印,还有嘴角结痂的血,她说:“对不起,我去药店给你买药。”
辰锦忘刚想拉住女孩开口说没事不用,结果女孩已经跑似的往小区大门溜了。
一路上她什么话也没说。
辰锦忘每天努力想让俞佳念多开心一点,脸上的笑多点发自内心一点。
可她回一趟家之后,一切好像前功尽弃,又回到了原点,俞佳念又变回了之前的俞佳念。
伤痛咬牙不语,默默忍受,独自坚强,自我哀悼。
她嘴上说着人一定要往前走,向前看,但她其实根本没有从时间中走出来。
买了药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俞佳念看到辰锦忘脸上的伤,给他小心谨慎地擦药,很愧疚地说:“辰锦忘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今天就不会受伤了。”
辰锦忘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掐住了,他握住俞佳念拿酒精棉的手腕,问:“为什么一直说对不起?”
俞佳念愣了一下,“不应该说对不起吗?你脸上的伤是我造成的,要不是我,你就不会白白挨我爸的那一巴掌,他打人很疼……”
辰锦忘打断她的话,“俞佳念,你也受伤了。”
“我、我没有受伤啊。”俞佳念更懵了,“不是你帮我挡了我爸的巴掌吗?我现在还好好的,身上没有伤口。”
明明自己很难过却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脸上保持笑,反过来安慰人。
辰锦忘心底一股难以形容的滋味,很难受,“俞佳念,不是身体有伤口才叫受伤。”
他指着女孩的心口说:“这里也会受到伤害,也会痛苦。”
比身体上的伤口更难愈合。
委屈被说中,俞佳念抽回手别过脸,眼底倒映着灯火阑珊的街道,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坏情绪到辰锦忘,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眼眶,鼻子酸酸,咬着下唇一脸倔强。
辰锦忘好像总能看破女孩的伪装,“如果觉得难过委屈,想哭就哭。”
俞佳念在辰锦忘面前哭过,但她还是不想在对方面前展示自己的脆弱和不堪,眼眶的眼泪越积越多,她含着泪水说:“可是哭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给人徒增烦恼不是吗?”
辰锦忘却说:“哭是为了宣泄情绪又不是解决问题。”
“俞佳念。”他双手轻轻掰过俞佳念的脸,指腹贴上俞佳念的眉心,轻抚平她伤心的眉头,像是在安抚,“你愿意在我面前哭,我很开心,因为会让我觉得你需要我。”
街道的栀子花完全盛开,夏季的晚风吹过,裹着花香进入鼻尖,飘香四溢,沁人心脾。
辰锦忘的温柔总让俞佳念无法拒绝,她的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任由辰锦忘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脸,另一只手轻揉额头。
她闭上眼睛时,眼眶的泪水划过了脸颊。
很小的时候她的愿望是爷爷奶奶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长大一点,她希望爸爸妈妈不要离婚。
再后来她希望好朋友常伴在身旁。
可相遇和离别总突如其来,让人措手不及,难以释怀。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张颖曲婉晴、外婆,俞佳念生命中希望长久相伴的人,最后都从她的生活中一位又一位慢慢退场,渐行渐远,有的甚至头也不回。
或许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今天陪你谈笑风生的人,说不定明天就会离开你。
俞佳念睫毛沾着泪光,她吸了吸鼻子道:“你的嘴角还没贴创可贴。”
辰锦忘脸凑到她的面前:“嗯,现在我可能更需要你。”
俞佳念脸上终于露出真实的笑,给辰锦忘贴上创可贴,她收起药套进袋子:“辰锦忘,我想在外面多逛逛。”
“好,我陪你逛,想逛多久都可以。”辰锦忘跟着她起身,并肩往前走,接过她手里的药袋子。
走着走着,走到斑马路口等红灯,看着60秒慢慢流逝变少,俞佳念说:“我的人生其实很普通,圈子也很小。刚上初中的时候爸妈离婚,我当时天不怕地不怕,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我还有最好的两个朋友,还有外婆芊芊姐他们。”
“可后来我上高中后才发现,异地真的会让关系变淡。”
“我的两个好朋友一个变成了几面之缘的普通朋友,一个变成了陌生人。”
绿灯亮起,俞佳念抬步往前走:“芊芊姐和佑裴哥他们对我虽然很好,但我不想总是去打扰他们的生活轨迹,也不想他们总来迁就我。宋江舟也是,他明明是弟弟却像个哥哥一样在大人面前袒护我。所以像他们这样顶好的人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让世界因为我而转。”
看着前面四五个打闹的小孩抢着玩具从身边擦肩而过,俞佳念淡然地笑了笑说:“辰锦忘你知道吗?我最开始还以为外婆她才是真正对我不离不弃,永远停留在原地爱我的人。”
可上天总爱开不好笑的玩笑。
现实像无情的巨浪,一次又一次地翻涌而来,像是要掀翻俞佳念的这艘岌岌可危的小帆船。
她尽可能表现得云淡风轻,置身事外,仿佛在谈论稀松平常的事,“但现实并不是我想的这样,我带你回我外婆家过年的那年我才明白,外婆最爱的是妈妈,她的那盏深夜亮起的灯也不是为了我而亮,是怕我给妈妈惹麻烦。”
“怎么说呢,外婆其实是爱屋及乌分出几分爱给我罢了。”
马路车辆穿行,街道人潮涌动,这条商业街太多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来来往往,走走停停,头也不回。
说到这里,风起云涌,俞佳念忽然停了下来,想接住从旁边树丛飘过来的一片栀子花瓣,可花瓣像是预先计划好了飞行弧度,最终飘落在非机动车道,被一辆电瓶车碾过,转瞬即逝。
过去痛苦灰暗的生活让俞佳念骨子里浸入悲观,她短暂惋惜了几秒,没过多停留,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人与人之间待久了会心生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