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冷风凛冽,残枝败叶,无人的操场,眼底收尽无穷的苍凉。
熬过漫长的秋天,四季又轮回到了难熬的冬天。
俞佳念坐在教室内低头写题,食指像蚂蚁爬似的很痒,她胡乱地挠了挠。
原本白净细嫩的双手被冻得通红浮肿,越挠越痒,她握笔的手放在嘴边哈气,试图唤醒掌心的温度。
冬天黑得很早,刚到七点,黑色的幕布已经完全笼罩天空,路灯点亮公交站。
以为又要满手冻疮地熬过冬天时,俞佳念的眼前出现了一盒冻伤膏。
辰锦忘说:“你的手冻伤了,不及时涂药会化脓。”
俞佳念体质偏寒,一到转凉的季节,她的手脚就特别容易变凉,一碰冷水便很难捂热。
加上江北沿海,即便是穿得再厚也抵挡不住潮湿刺骨的寒气。
每每到了冬天,俞佳念的双手难以幸免,所以她干脆放任冻疮溃烂,以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态等春天来,届时不用注意保暖,冻疮自然而然就好了。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暖意,俞佳念道:“其实还好啊,我再忍一忍冬天就过去了。”
反正以前冬天都是这么过来的,没什么不同。
不想驳了辰锦忘的好意,她又补充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辰锦忘。”
“我突然觉得不用再忍的寒冬也像暖春一样温暖了。”
试卷堆叠,奋笔疾书的期末考试结束,迎来寒假。
前段时间一直在复习备期末考,现在终于放假,俞佳念索性报复性玩手机。
好不容易调回来的生物钟又退回昼夜颠倒的模式。
下午两点,睡梦中的俞佳念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敲门。
她昨天——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今天早上九点多才睡。
才没睡多久,眼皮酸痛沉重,俞佳念困到根本不想睁开眼睛。
房间外面传来男生的声音:“俞佳念你还要睡多久?”
门外的男生见无人回答,又开始敲门,催道:“快点起来了。”
又被吵醒,俞佳念翻身背对着门,无精打采道:“宋江舟你闭嘴,我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个安稳觉。”
昨天宋江舟给她发消息说要来,所以有人敲门不奇怪。
“别睡了,起来吃饭。”
宋英回江北办事,宋江舟就借此机会回来一趟。
“不吃!”床仿佛被施了催眠魔法,俞佳念无论如何都不想下床,她贪恋地把脸埋进被窝里。
宋江舟道:“早饭不吃,晚饭不吃你要修仙不成?”
睡觉又又又被打断,俞佳念侧躺着,一怒之下把枕头盖在耳朵上,手臂死死压着,屏蔽宋江舟念经。
“不起来是吧。”宋江舟点点头,轻佻道:“行,你等着。”
“别敲!”俞佳念想到什么,倏然睁开双眼,从床上惊坐起,朝外面喊:“宋江舟,你是不是闲得慌啊,每次来都带你那铜锣,扰民了知不知道。”
宋江舟又怼道:“知道扰民还不快起来。”
“你怎么这么烦啊。”俞家念火气上头,气冲冲道:“我好不容易放假能睡个安稳觉。”
每次宋江舟都能拿着他的叫醒法宝将俞佳念昼夜颠倒,三餐不规律的坏习惯生拉硬拽回来。
只要俞佳念不起来,宋江舟便在她房间门口不停敲锣。
效果非常奏效,这不,俞佳念已经套上睡衣外套。
宋江舟买了一笼灌汤小笼包和豆浆,拆开外面的塑料袋,推到餐桌对面的位置。
俞佳念洗漱完毕从卫生间出来,用看仇人的眼神瞪他,“宋江舟你给我等着,别被我抓你的把柄。”
宋江舟耸耸肩,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欠抽样儿。
他比俞佳念小三岁,内核的沉稳持重早已超越了自己的实际年龄。
唯一不变的倒是从小到大见谁都板着一张我是债主似的臭脸。
俞佳念拆开一次性筷子,顶着两只熊猫眼还在瞪他,咬牙切齿道:“宋江舟我现在非常非常非常,超级想暴扣你。”
宋江舟把一次性筷子放在俞佳念的碗旁边,不以为然道:“等你吃饱再说。”
吃了两个小笼包,俞佳念又变得正经道:“这次你妈这怎么突然过来了?”
俞佳念从小在亲生弟弟面前,都是你妈你爸,我奶奶我爷爷的称呼。
“拿东西,给我办理出国手续。”
筷子一松,小笼包掉进了碗里,俞佳念重新夹起小笼包道:“出国挺好的。”
俞先政在外地过得风生水起,没有婚姻桎梏的宋英事业直冲云霄,宋江舟也快长大了。
破镜是无法重圆的,如果用我一个人的不幸福换大家的幸福也挺好的。
宋江舟清楚俞佳念不过是口心非罢了,从内心深处来说,姐姐还是希望他多待几天,嘴上不饶人道:“好什么?我走了之后你好把地球熬串?”
“你管我。”俞佳念拌嘴道。
最初俞佳念对弟弟有不甘、有讨厌、有厌恶,这些黑色情感都归结于‘因为弟弟的出生,所以把父母的爱都抢走了’
随着心智的成熟,俞佳念又觉得错误的根源不在弟弟,而是偏心的父母。
说到底他们姐弟俩何尝不是一样呢?
一样的何其无辜,一样的别无选择,只能摊开双手向上承受父母顿挫的爱。
分崩离析的家,唯一没变得的还是姐弟之间的感情。
弟弟还是那个在俞佳念跟父母吵架离家出走时,跑出来找姐姐,带姐姐回家的弟弟。
吃完饭,俞佳念没骨头似的倒在沙发上。
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宋江舟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抬眼问她:“餐桌收拾了?”
俞佳念拿遥控器开电视,理所应当道:“没有啊。”
“等着我给你收拾?”
“你怎么知道。”
宋江舟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起身去收拾:“懒死你得了。”
俞佳念诡辩道:“懒惰的姐,勤劳的弟,非常合理。”
宋江舟收拾完回来见俞佳念躺在沙发上又睡了。
又气又好笑,他转身去拿铜锣对着俞佳念的耳边狂敲。
“咚锵咚锵咚……”
毫无征兆的巨响吓得俞佳念一哆嗦,一鼓作气起身抢过宋江舟手里的锣,骂道:“宋江舟你是不是有病啊,出门没吃药啊!”
宋江舟不再敲锣,把铜放茶几上,给台阶道:“上号。”
俞佳念坐起来,耳朵还嗡嗡的,不给面子道:“我只打排位。”
宋江舟坐回原位,拿手机点进游戏,“想掉分直说。”
“算了,你太菜了还是打娱乐吧。”
“我菜?”宋江舟冷哼一声,自报段位:“王者百星,百段打野你管这叫菜?”
星虽然比他少一半,俞佳念也士气不减道:“姐也不差,实力在线ok?”
“行,打娱乐。”
“不必,我要打排位。”
宋江舟:……
中野联动,相互配合,双排打起来比单排确实容易不要太多。
注意力被转移,困意也没了,打了一个下午的王者,俞佳念难得打了十五连胜,“我累了,不打了。”
说完她打了一个哈欠。
宋江舟退出游戏,点进外卖软件,问:“晚饭吃什么?”
俞佳念抱着沙发枕头,又打了一个哈欠,道:“刘记面馆的牛肉面,外加一杯七分甜的杨枝甘露,正常冰,不要西柚。”
宋江舟不忘又怼她:“一口热一口冷,你胃铁做的?”
“你管我。”
“给你换成热的。”
俞佳念戏精上身,反驳道:“小舟子,你是何居心,给朕喝热的杨枝甘露?”
最后,俞佳念抢过宋江舟的手机,给自己点了一杯冰的杨枝甘露。
冬天黑得格外早,刚七点,黑夜的幕布已经完全笼罩天空。
消停下来之后又无事可做,困意再度席卷而来,俞佳念抱着沙发枕头,打瞌睡道:“让我先眯一会儿,等外卖到了你再叫我。”
“我又不是你的定时闹钟,不叫。”
“现在你是了,别忘了。”俞佳念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过了二十分钟红油牛肉面送来,宋江舟边在餐桌前拆外包装,边喊道:“牛肉面到了,起来吃饭。”
短短二十分钟,俞佳念做了一个片段的梦,被打断,听到了宋江舟不耐烦的声音,她懒得给反应,又闭上眼睛入睡。
宋江舟在桌上摆好两份牛肉面,见她还没起来,又喊:“俞佳念我敲锣了。”
俞佳念这才生无可恋地起来,走过去坐下,开始吃牛肉面。
过了几分钟,奶茶的外卖送来,宋江舟不厌其烦地去拿。
俞佳念心安理得地喝了一口杨枝甘露,有黄桃有西米露,没有苦涩的西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