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的厮杀几乎让所有人和异种都产生了无法止戈的癫狂，闻榭几次三番处于彻底失控的边缘，却都被商羿醒汹涌的向导素拉回来。

从深渊到天堂，反复如此，像是冷漠的折磨，又像是不舍的挽留。

闻榭被一只异种猛地抽飞，手里的激光剑滚落在地。

他飞出去的瞬间，只能凭借本能将双腿绷紧，把所有力量维持在腿部，于是整个人便猛地立在一快碎掉的瓷砖瓦片上。

也就在立稳的瞬间，双腿因为巨大的冲击力丧失感觉，闻榭紧跟着便向后踉跄了几步，却一脚踩在了什么滚烫的东西上。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是那颗圆圆的，代表着人类希望和憧憬的人造太阳。

人造太阳已经被打碎，七零八落地躺在废墟的各个角落，球体内部还带着炽热的余温，即使碎得零散，也没有停止它发光发热的任务。

突如其来的疲倦像是张开了巨盆大口的猛兽，一口就要将闻榭吞吃，视野里持续出现的异种也已经向他疾驰而来。

闻榭心中充满了茫然，甚至连下意识的反击都做不到。

直到一声清亮的嗓音落到他耳朵里：“肆哥！”

闻榭回神，不远处的商羿醒一如既往地向他冲过来，就像之前的无数次。

而比商羿醒先到的，永远是那一团温暖的、一直守护着他的向导素。

·

昏迷在沙发上的维莲娜终于醒了过来，她从沙发上坐起身，起初有些迷茫。

视线里，办公室的墙和地面都裂开了，整栋楼似乎摇摇欲坠。

劳伦斯是几个安全区里唯一的一个普通人部长，他早就跟着军队四处救人去了。

整栋楼不知是受了什么攻击，猛地晃了一下，躺在她旁边的珍珠却一如既往地发光。

“到底要怎么样……我到底要这么做？”维莲娜脱口的绝望像是一块被绳索套住，却不堪重负而坠落的巨石，压弯了她的腰。

珍珠在她的怀中依旧光明，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维莲娜看着碎裂的玻璃窗外，整个主城都陷入了绝境。放眼望去，不断因战斗而损坏倒塌的房屋比比皆是，这栋办公楼大约也不会再坚持太久。

她收回视线，凝神盯着这颗珍珠，半晌，她对它再一次伸出手。

她不抱期望地对珍珠道，“你想要的，我会竭尽全力给你……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我想要人类文明长存。”

掌心贴着冰冷的珍珠，像是在抚摸孩童。

片刻后，珍珠总算回应了她炙热的真心。

过往的记忆连带着情绪瞬间变成一张张白纸，在她脑海中平铺直叙。

于是，珍珠变得热情，变得温暖，维莲娜眼中的痛苦之色迅速被冷漠取代。

·

杀死眼前最后一只异种时，闻榭撑着墙猛地单膝跪在地上，谁知那墙也脆弱得要命，被他撑了下就塌了。

商羿醒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揽在怀里。

“再坚持一下，肆哥。”商羿醒心疼地将他抱在怀里，扶着闻榭肩膀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很快了，很快……其他安全区存活的进化人会赶到的。”

外面的情况这么糟糕，闻榭甚至觉得那些进化人，恐怕早就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了。

闻言，他讽刺一般地笑了一声，“小七，我……”

可是一转头，看见商羿醒赤红的眼睛，闻榭又什么懈怠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着双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看着他的眼睛，哪怕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看着他的时候却还是这么清明。

可闻榭不希望那抹光亮是商羿醒的眼泪。

“好。”他嗓音低哑，然后迟钝地点了下头，脑袋沉下去的瞬间，却有种再也没办法抬起来的感觉。

他这一下大约是点得重了，确实没能抬起来，是商羿醒轻轻用那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手掌抬了一下他的下巴。

闻榭灰扑扑的脸颊就这样被商羿醒珍宝一般地捧在手心，他看着青年掉眼泪的模样，看着那道泪痕划过血污的瞬间，竟然觉得有几分幸福。

心酸紧接其后，闻榭觉得自己眼眶也湿润了。

“小七，”他眨了下眼睛，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但语气却很坚定，“我不会让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