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时空裂缝里出来的时候主城区的人造太阳刚刚熄灭，黑夜才将将降临。

闻榭精力不足晕厥了十几分钟，再醒来的时候，怀里哪里还有珍珠的影子。

睁开眼时，他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商羿醒躺在一张一米八的宽大病床上。

头顶是病房白花花的天花板，身上盖着雪绒绒的被褥，怀里还搂着个白皮肤的俊美青年。

只是怀里的这个眼睛红红的，睡梦中也眉心紧锁，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他动也不敢动，就听不远处传来维莲娜的声音：“哟，睡醒了？”

闻榭轻轻抬了下脑袋，看到她坐在不远处的小方桌上，面前一个四四方方的透明玻璃盒，里头一颗五光十色的珠子，正肆无忌惮地释放光芒。

闻榭眨眼间仿佛又看见了一条细长漂亮的星河，然后他脖子酸了，又小心翼翼地躺了回去。

“一进来就看见你们俩抱成一团，哎哟，小年轻谈恋爱看得人牙酸。”维莲娜翘着二郎腿，盯着玻璃盒里的珍珠，边看边调侃。

闻榭舒了口气，突发奇想地问：“君亦仇呢？”

“怎么，跟现男友躺一张床上呢，想起前男友了？”

“倒也不是，只是他最近……反正一般这种情况都在。”

“原本是在的，但你家里现在养着的这个太凶了，再加上人三支队队长可是也受了伤的，自然就没留多久。”

听维莲娜这么一说，闻榭收回视线，完全回忆不起来君亦仇受过伤这回事。

某人受伤暂且不提，闻榭最可惜的是，没能亲眼看见商羿醒凶人的模样。

应该还挺可爱的。

维莲娜也是觉得好笑，活了这么些年，什么三角狗血恋只在小说和八卦里见过，头回看见真人的。

她新鲜地砸吧砸吧嘴，总算扭过头来看了闻榭一眼，“说真的，这小少爷骂人的时候嘴巴还挺毒的，什么难听骂什么，要是佩兰在这儿，肯定惊掉下巴了。”

闻榭一边听她说话，一边努力以不惊动怀里人的姿势慢慢起床。

他没穿床边的拖鞋，赤脚坐到维莲娜旁边，看着玻璃盒里的珍珠，小声问问：“你和它已经……？”

“没有，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维莲娜语气淡淡，听在耳朵里总有一种毫无起伏的怪异感。

她的手指无聊地贴着冰冷的玻璃面摩挲：“不过我确实是来找你帮忙的。接触过它的人都说，它好像拥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夺取了大家脑海里的能量。”

她平静地看向闻榭：“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毕竟你才是第一个接触它的人。”

那种异样的感觉历历在目，闻榭没怎么思考就回答道：“差不多，但感觉不只是汲取思想，还有……我的记忆。”

闻言，维莲娜眨了下眼睛，说：“重点不是记忆，而是你在记忆中那一瞬间的情感。”

闻榭豁然开朗。

没错了，是情感，那颗珍珠吸收的是他的情感。

“我听说你在第四安全区也遇到过类似的怪物？”

“是。”

“那么我还算想得通。”维莲娜说，“它们或许想要像人类一样，悄悄融入我们，或者彻底铲除我们，替代我们。”

“但是它们的感情和人类的感情始终是不一样的，所以……”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只是把目光全部放在闻榭身上。

不等他开口，维莲娜话锋一转，蓦地说：“闻榭，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么？”

闻榭目光一凝，若有所思地看向维莲娜，半晌说：“……记得。”

“可是我不记得了。”

维莲娜还是在看他的眼睛，然后看他的五官，看他整个人。

然后，她在闻榭探究和紧张的眼神中，淡笑一声，“但是现在，我对你的记忆，只有你几年前离开第二安全区的前半个月，和最近见的这两次了。”

“或许明天，我就不记得你是谁了。”

闻榭皱眉。

他其实已经察觉到了，如果说重逢第一面，维莲娜和她说话时还算有声有色，有温度有情感，现在就像是个被设定程序的机器人。

关键词是“熟络”。

他抿紧嘴唇听她说完，问：“你现在使用了多少力量了？”

元素拥有者的向导素会吞噬本体的某一点，维莲娜的向导素一直在吞噬她的记忆，或者如她所说，在吞噬记忆中丰富的情感。

“我老了，今年都四十五岁了，自然流失了太多记忆，所以显得我体内的力量吞噬得更加快速了。某一天，我就连自己也忘记了。”

维莲娜看着万丈光芒的珍珠，看了好半天，才继续说：“你知道么？从我接触它的第一时间，我就意识到了，它和我的力量很像……它或许能够承载我的意志继续前行。”

闻榭瞳孔一缩，语气不由自主地尖锐起来：“你已经接触过了？”

维莲娜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定定地说：“闻榭，你不觉得奇怪么？”

“两颗珍珠都到咱们人类手里了，昨天又有异种突袭，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你们飞快的带着新的珍珠回来。”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我只是觉得，它与我体内的力量像是本源……你明白么？”

她这么说着，眼中缓慢积出浓烈又汹涌的情绪，语气也罕见的激动起来：“闻榭，我有种预感，有种末日即将结束的预感。”

“这些珍珠，恐怕并非属于异种，它们属于自然，属于这个末日之下最顽强的生命，无论是人类还是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