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走吧。”莱雅回头瞪了一眼众人，“把那东西带回第二安全区。”

没有说“滚”，大概是她对两位支队长最后的尊重。

莱雅一句话，一个眼神，七支队完全是站在她这边的，谁也没有放弃林天行，反倒衬得五支队和一支队冷血无情。

尚队从盘队手里得了东西，闻言冷哼，带队率先离开。

“尚队，这……”队里动摇的女生对他露出小心翼翼的表情，尚队淡然道，“那人是必死的，亲眼目睹他死亡，不如就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他垂眸，声音低沉：“为人类的文明付出，总是要有牺牲的。”

闻榭其实没有很在意这些，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他无法改变任何人的想法。

但看着一个个背影，他心中布满愤怒和失望。

为人类文明付出，总是要有牺牲的……去他大爷的牺牲。

七支队上刀上枪的，剩下盘队几人，一群人齐心协力，总算叫那蜈蚣松了口，讪讪钻回土里，林天行下半身全是血，几乎已经丧失了所有行动力。

亚特博里把他背起来，他也感受不到下半身的疼了。

林天行的状态太差，需要立刻治疗，所以他们从出口出来后，就立刻找了个不易发现的小洞藏身。

盘队四人守在外面看情况，莱雅带着宋邺和亚特博里出去找清理伤口的水。

凯特西的幸运值配合商羿醒的免疫性，确实帮林天行撑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唾液里的溶酸就像是到处乱爬的蛆虫，商羿醒的向导素如今处于弱势，无法彻底帮林天行阻挡死亡，只能让死亡降临得慢一些。

闻榭则看着两条露出骨头的腿，有些无从下手。

盘队在外头递上来一卷绷带，莱雅他们找来了清水，闻榭就硬着头皮包扎。

包扎途中，林天行一直在说话，整个地洞里只有他的声音不断回荡，几乎所有人都听得见。

“榭哥，你知道么，你在第一安全区的时候，我爸妈经常提起你。”

“他们总说，你很优秀，要我向你学习，分化成哨兵。”

“可我失败了，我分化成了向导，他们大失所望，天天埋怨我，怎么这么没用。”

林天行背靠着墙壁，整个蜈蚣钻出来的地洞阴暗又干燥，空气森冷，吸到鼻子里，带着丝丝缕缕刺痛感。

他说话时，闻榭没有回答，而是专心处理伤口：“现在我这幅样子，他们肯定更不满意了。”

“什么样子？”闻榭终于说了一句话。

“我的腿可能废掉了，如果都截肢的话……从腰部截肢，我不可能活下来的。”林天行声音很轻，像是一块轻纱在风中飘，“就算活下来了，还不如让我死。”

商羿醒抿了抿发白的嘴唇，看着那凹凸不平、血淋淋的双腿，后怕得要命。

如果当时闻榭真的冲上去挡住了，也会变成这样么？

不对，当时闻榭召了分.身的……

但是商羿醒一直克制不住地去想，“你不要这么想。”

他宽慰林天行，“或许没那么严重。”

林天行沉重的眼皮慢慢掀起来扫他一眼，目露疑惑。

商羿醒这人怎么一会儿带刺一会儿软的，先前和他说话的时候，恨不得嘴里塞大炮，一炮轰死他，现在倒是安慰起来了。

但是……毕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比自己还小呢。林天行在心里想，仰头看头顶。

他不敢低头，去看自己残缺的下半身，他不说话了，大家就都沉默下来，谁也不发出声音。

过了不到两分钟，林天行又忍不住再次开口。

“其实尚队说的对，你们还不如走呢，让我一个人死在那儿……现在看见你们这样跪在我面前处理伤口，真是……太……”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林天行察觉到自己嗓音哽咽，就干脆地闭上了嘴。

“如果我们走了，你一个人死在这里太孤单了吧。”凯特西抿紧嘴唇，眼睛里满是泪花，他强颜欢笑，“怎么着，也带着你的骨头回家吧。”

宋邺一拳砸在他头上：“傻逼吧你，说的什么话。”

凯特西哭兮兮地说：“我收回我收回。”

看着两人这副模样，林天行又笑了。

他和这群家伙认识统共才两天左右，48个小时恐怕都没有。

但是，这群人对他很好。

48小时不到，他的世界观仿佛被重塑了，他曾经痛恨的每个人，在这一刻都是笑脸清晰的模样。

其实那些人和他最初队闻榭的态度差不多，最后接触下来，闻榭是个很好的人，其他人说不准也是这样。

只是他太妒忌了。

妒忌每一个从父母口中脱口而出的名字，有意或无意的称赞。

他自言自语道：“或许，听到我的死讯，听到我付出的一切，他们就该表扬一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