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榭从来没有想过，商羿醒有这么在乎他，有这么在意那段过往。

就连名字都与他前十二年的人生有关。

在哪个贫穷的、破旧的、不被保护的区域，竟然在商羿醒的心里留下了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让闻榭越发觉得自己的逃避有多么懦夫。

当然，他并不否认自己是个懦夫。

“小七。”闻榭开口，语气温柔地唤着坐在床边的青年，哨兵的强大视力让他清楚看见俊美的青年脸上滑落的晶莹泪珠。

那颗眼泪似乎格外滚烫，他距离很远都能感受得到。

他想接住那颗珍珠，想像儿时那样擦去对方脸上的泪水，再说一句，小七不哭。

可他好像没有立场这么做，眼下的氛围又有些许暧昧，不适合那么做。

闻榭轻声道，他松开了商羿醒的手，道，“我曾经以为我已经放下了孤儿院的一切，但直到见到你，我才发现那是无法放下的东西。”

“你已经是我仅剩的亲人了，看到你被养得这么好，我很开心。”

闻榭道，“今晚能听见你和我敞开心扉，我真的很高兴，但我不希望那些过往一直困住你。”

“尤其是……”闻榭斟酌了一下说辞，道，“你对黑暗和封闭空间的抵触。”

那样的痛苦，到底该怎么解决呢？

他还能不能再像小时候，把商羿醒哄回健康快乐的模样呢？

“我没办法放下。”商羿醒道。

闻榭解释：“不是要放下，只是我们都不要再刻意回避，刻意在意。”

时间或许不会冲淡一切，但是他希望他们两个人都不要再被影响。

他的手刚躲开，商羿醒又快速抓了过来，就像他的手是什么稀罕物，爱不释手地捏在手里。

闻榭皱了下眉。

他跟商羿醒这情况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这不是对弟弟该有的态度。

但是眼下，青年眼泪吧嗒吧嗒的掉，明明说话的语气挺正常的，没有哭腔，只是有些沙哑，但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却满是泪意，挺翘的睫毛全都湿润了。

这手不适合在现在收回来。

“那你……”

这次开口，商羿醒嗓子里倒是带了点惹人怜爱的哽咽腔调，“你不怪我，对么？”

闻榭一下子被问懵了，好半天才问：“我怪你？”

“我想去找你的，可是总觉得你把我丢下了。我一想到就很难过……就不敢去了。”抓着自己的手握得更紧了，闻榭感受到商羿醒从椅子上站起来，弯着腰扑过来了。

对方一条腿跪在柔软的床铺，半边身子挂在闻榭身上，撒娇般说：“说你不会再丢下我了，对么？”

闻榭被他抵在床头板上，怀抱里曼市商羿醒的体温和寡淡的木栾香味。

“小七，你的向导素——”闻榭总觉得不对劲，他开口提醒，下一秒却被抱着腰，整个人被迫挺起胸脯，贴着商羿醒的身体，严丝密合。

耳边，商羿醒的呼吸声很明显，喷洒的温热气体流连在他耳廓，“肆哥……闻榭，回答我。”

“说你不会再丢下我。”

“说你不会再丢下我。”

“说你不会再丢下我。”

他重复了三遍，闻榭越听越觉得心惊胆战，别是还怕着黑，又应激了。

他赶紧抱着商羿醒的后背安抚对方，感受着肩膀湿润一片，他好脾气地回应：“不会了。”

说着，他就小心地往旁边倾倒身体，去开床头柜的小夜灯。

“你要说三次。”商羿醒抱着他晃了下，吸着鼻子也不知道在作什么，像小时候一样撒娇，“因为我也说了三次。”

他的状态已经有些魔怔，撒个娇都让闻榭觉得不正常。

毕竟白天的商羿醒，完全就跟小刺猬一样，说两句不好听的就闹别扭，晚上却那么粘人，像是两个人格。

不会还有双重人格什么的病症吧？

闻榭的思维像是不安分的苍蝇，到处乱飞，搞得他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好好好，我说。”闻榭摸到了小夜灯，“啪”一声打开，笑着说，“不会，不会，不会。这下满意了吧？”

小夜灯是暖橘色的，散发着温暖的光源。

他说完，发现商羿醒整个人已经爬上床了，赤着脚，双腿张开跪在他身体两侧。

对方抱着他的腰，然后在开灯后，慢吞吞把埋在闻榭颈窝的脑袋抬起来，抬起来之前还蹭了一下，蹭的闻榭痒痒的。

商羿醒把脸抬起来之后，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没眼泪。

感情刚才在他肩上蹭眼泪呢。

开了灯后，商羿醒像是恢复了一些神智，脸颊滚烫一片，收回手抿着唇，低头这么直直地看着闻榭，说：“……我回屋睡了。”

得了，闻榭这是明白了，白天晚上的商羿醒是不一样的。

商羿醒嘴上说有人陪着就没事，但实际上，在黑暗中，他更能放松自己，抒发自己的感情。

或许他自己也意识到了，所以是关着灯和闻榭说话的。

“别了吧。”闻榭见他要下床，好笑道，“你鞋都脱了，不就等着上我床呢嘛。”

被他说中了心事，商羿醒猛地回头道：“我没有！鞋……是拖鞋，它自己掉了。”

脚底都是黑的，也不知道踩了多少地上的灰，闻榭没揭穿他的谎言，心想反正床也挺大的，两个大男人睡一起也没事儿。

再说，这个状态把人放回去，一会儿又悲秋伤春了，第二天又这样那样，闻榭找谁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