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轻合,截断了淅沥的雨声,也隔绝了院外所有细碎的动静。
这栋年纪不小的巫师宅邸瞬间沉入一片厚重的死寂,只剩窗外残风卷着余雷,沉闷地滚过暗沉的天幕。昏黄摇曳的壁灯光线孱弱,落满斑驳的银质阶梯,将台阶上下两道身影切割在明暗之间。
半个世纪的隔阂、悔恨与执念,尽数凝在这场时隔半生的对峙里。
他们已经很久没能好好的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聊聊了,就连监狱里几封往来的信件,也经常写着写着吵起来,然后以邓布利多的冷战与格林德沃的妥协告终。
——他不得不妥协,因为他就只有与面前的这个人还能够讲上两句话了。
这是此生的执念,可笑他格林德沃汲汲营营一生,却让一切的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尽数都在一个人身上应验。
格林德沃立于台阶最高处,他一身黑袍疏朗,容颜被岁月与牢狱打磨得瘦削枯寂,唯独一双异色眼眸锐利如初,藏着贯穿一生的傲骨与深沉。
他安静的看着邓布利多“不管你信不信,我可以很认真的说,我是爱着贝欧宁的,他是从名字到行事都由我引导的孩子,是我亲手涂抹的白纸,我后半生的珍宝。”
此番他已然坦然剖开自己越狱的初衷,褪去了年少的霸业野心,坦言半生牢狱早已磨尽了夺权的执念。他归来不为重启战火、不为复辟旧势,只为偏执执拗的继承人贝欧宁,只为护住这个不惜以自伤相逼、不肯放任他葬身高塔的孩子。
都做到这一步,若是邓布利多还不信,他也没办法了,只能说前半生的张扬终归是埋下了伏笔,让他的后半生,为年轻时候犯下的错误赎罪。
邓布利多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私心在作祟,邓布利多是想信他的,但过往的惨痛又告诉他不可以,于是纠结之下,他沉默了片刻。
早已经头发全白的老人立在楼梯底端,眼底积了数十年的冰霜与怒意,终究是在对方恳切又落寞的剖白中层层松动。
他说“最后一次,盖勒特。”
格林德沃笑了,脸上的冰霜在这一瞬间似乎都融化了,如同初春带着寒意,却已经开始升温的河水,他微微颔首“啊,我知道的。”
到了这一步,冲突必然不会继续下去
邓布利多近乎悲哀的剖析自己,他理智又沉沦,清醒着又放纵着。
他深知格林德沃的归来,必然会打破魔法界多年的平衡,搅动各方蛰伏的势力,他知道,他的盖尔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他知道今日的一切承诺,皆是没有保障的无根浮萍。
但过往的爱恨、遗憾与争执终是落了帷幕,万般纠结过后,邓布利多终究默许了一切。
在这之后,邓布利多出于理智,干脆一起带走了格林德沃与贝欧宁,紧接着隐蔽的布莱克老宅成了三人临时的落脚点。
有那么几天,邓布利多几乎觉得风雨渐歇,岁月暂安,但他也明白这是因为老宅隔绝了外界的流言与纷争,安静容纳着这段复杂难言的羁绊,平平淡淡度过了数日光阴。
直到一天午后,微凉的清风拂去了连日的阴雨,老宅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叩响。
哈利·波特被西里斯带着,一路寻至此地。少年一身整洁的黑色巫师校服,眉眼干净澄澈,带着孩童独有的青涩温顺,推开了那一扇虚掩的大门。
屋内静谧得过分,尘埃在透过高窗的光柱里缓缓浮动,老宅终年不散的冷寂气息扑面而来。
哈利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客厅窗边的邓布利多,校长依旧是温和从容的模样,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而楼上一扇窗边,透过破损的窗户,里头安静立着贝欧宁的身影,他似乎是坐在床上的,似乎是因为达成所愿所以心满意足,他的姿态沉静,身躯默然伫立。
正当哈利抬手准备向邓布利多问好时,楼上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一道修长瘦削的身影,正顺着老旧的木质阶梯缓步走下。
那是一位极其陌生的老者,一袭纯粹的黑色长袍,气质孤冷矜贵,与哈利见过的所有巫师都截然不同。
他没有午夜梦回的噩梦里伏地魔那般刺骨的阴邪,也没有普通黑巫师的暴戾,周身沉淀着历经漫长岁月的沉敛与疏离,骨相里的风骨与傲慢与生俱来,让人不敢随意直视,却又忍不住侧目。
哈利从未在霍格沃茨、在任何魔法书籍中见过这个人,只是隐约觉得他有点熟悉,也因为之前小天狼星语焉不详的几句话,所以心里有没有根据的一点猜测。
不过看到老者专注的眼神,少年心底还是浮起出了些许纯粹的疑惑,他下意识驻足,悄悄抬眼多看了对方几眼,碧绿的眼眸里满是懵懂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