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究是没能骗过自己。刚来的那段日子风平浪静，我几乎以为我真的逃掉了。可后来……那种熟悉的恐惧，它又找上门来了，悄无声息，却足以将我淹没。”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聿星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筷子无意识地轻敲着碗沿，泄露了全部伪装。

祁夏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掌心的暖意像一道堤坝，将周聿星从那片冰冷的潮水中拉回。

将时间线往回推溯，周聿星的状态出现反复，大致就在她被刘老板撞见私下议论的那次之后。

祁夏原本以为，她当时的失态纯粹是受到刘老板当众呵斥的惊吓所致，如今看来，那惊悸的真正源头，恐怕远比一次单纯的训斥要复杂深沉。

周聿星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对祁夏挤出一个宽慰的笑，接着说：“也多亏了那时……住我隔壁的冉意看出了我的异样。是她主动留下来陪我，我才一点点从那种状态里走出来。”

“后来日子久了，我不知不觉就依赖上她了。这周她临时回家，走之前我还信心满满地保证，谁能想到才几天……还是溃不成军了。”

周聿星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猛地直起身，筷子被轻轻搁下，双手转而覆上祁夏的手腕，语气里带着柔软的恳切：“替我保密，别告诉冉意，好吗？如果让她知道，她刚走我就难过成这样……实在太难为情了。”

得到祁夏带笑的承诺后，晚饭在宁静中收尾。

当周聿星将一套未拆封的毛巾和牙刷递给祁夏时，目光扫过唯一的那张床，她停在了门口，朝浴室的方向对祁夏抛出一个选择：“我记得家里有一张折叠床，但……”

“我选折叠床。”

祁夏抢在完整的提议前给出了答案。周聿星会意一笑，一边动手开床，一边打趣道：“真是位注重界限的好姐妹。”

对于很久没能早睡的祁夏来说，积攒的困倦加上昨夜的彻夜未眠，让她在身体接触床铺的一刻，最后的清醒防线便彻底崩塌了。

与几乎瞬间入睡的祁夏不同，周聿星的精力还十分充沛。

她躺在床上，漫无边际地闲聊，起初还能得到祁夏几声含糊的应和，但那回应声很快便被均匀的呼吸取代。

恰恰在这意识模糊的边界上，周聿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问题却格外清晰。

夜色里，周聿星毫无征兆地从床上撑起身，还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她压着声音，却压不住话里的急切：“你呢？你和你那位，打算什么时候挑明？我等冉意一回来我就跟她表白。”

回应她的，只有祁夏一声陷入半梦半醒间的、悠长的“恩……”

这声之后，寂静便不再是单纯的安静，而成了一种悬而未决的、沉甸甸的沉默。

祁夏的困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字眼击得粉碎，仿佛一桶冰水迎头淋下。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瞬间的清醒让喉咙发紧，好几秒才挤出了一句因震惊而拔高变调的话：“……表白？你要表什么白？！”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卧室里的尴尬几乎有了实体，沉沉地压在两人之间。

周聿星与祁夏互相望着，像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理解的沟壑。突然，像被同一根弦拨动，两道带着难以置信的疑问同时冲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