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近来动荡得很,朝上吵得很厉害。自海运关闭以来,这些年的税收就越来越少,边疆不稳,国库空虚,民间一时动荡的厉害。寒玘并不觉得奇怪,天灾赶上人祸,税收正常怕才是有鬼。
朝中也有人深知海运暴利,就向圣上递了有关海运的折子,只不过早朝的时候,叫一位老大人驳回了,这位老先生声音听着就上了年纪,却依旧洪亮“海运之事,实为下策。我朝物产丰腴,岂可为了区区蝇头小利,而同蛮夷贸易,这成何体统哪?”寒玘只觉得可笑,国家岌岌可危之际,竟还想着天朝上国呢。更何况,这位大人定然没好好查过,这海运若是蝇头小利,那如今朝廷这赋税,可更是利微呢,怎么不干脆把赋税也免了?
不过,皇帝没说什么,这也本就不是翰林该管着的事,没必要多此一举,他才懒得给自己找事情做。
可如若朝廷一直是这幅样子的话,寒玘无意识的顶腮,那他可就要在乱世里讨日子过了。
麻烦。
太子明摆着不甚关心这些事,凌玦这帮人更不会去折腾。
思来想去,寒玘只想到了一个人,昭阳。
如果这位长公主想要那个位子的话,那如今这些动乱,她总不能放任不管。
明家茶楼,包间。
“为了海运的事?”昭阳的表情淡淡,还有几分打趣的意味“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寒玘看着她,女子的侧脸精致,在氤氲的热气里,奇异的柔和“我年幼时问过父皇,在封关前,海运这项活动,是足以补齐那些亏空的,缘何就成了所谓的蝇头小利,成了什么不成体统的大罪过。可你知道,父皇说什么?父皇竟然说,这海运有不得不关的理由”
“海运背后的利益盘根节错,世家大族,新贵清流,多少人家绕在里头,可不是说解开就能解开的。”寒玘垂着眼,语气有点漠然“海运虽非下策,却实实在在,动了许多人的利益哪。”
“不错”昭阳眉眼间满是嘲讽“说到底,还是为了利益。这竟然是比天下黎民更加重要的理由,可是,最初的那群人,怕不是这么说的吧?”
“为了点利益,自己写出来的东西,便都不作数了?”昭阳忍不住似得反问,声音却低低的“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便都是假的了?做了官的忘了初心,便是正确的了?难道明知中了毒,却依旧要放纵至毒发方肯罢休吗?”
寒玘似乎被她问的有些愣神,静静看着她。
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她的眼睛里不全是对皇位的执念么?
他不明所以。
他冷眼旁观许多年,坚定认为人类本质上就是冷漠和自私,虚伪又贪婪的,保住初心,本不是一件容易事,可昭阳,为什么……
她在执着些什么?
她在坚信些什么?
“殿下”寒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安慰似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可这不对”昭阳自言自语一样重复着“这不对.天底下不该缺为民请命的人。”
“为什么?”
“总有坚守本心的人的”,昭阳似乎很失望似的,“就像先人说的那样‘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这句诗寒玘看到过,他记得是形容人心志坚韧的,可他从来不信,世间真的会有这样的人么?
好像是有的。
寒玘的目光被昭阳所吸引,只觉得她好刺眼,火一样。
“殿下”寒玘眼睛下意识避开她,似乎想一泼冷水把火扑灭“您觉得,朝中还有那样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