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看着面前这个儿子,相当失望:“朕原本以为,你还算这群孩子里聪明的一个。”
四皇子含恨道:“若我不下手,便要眼睁睁看着皇位拱手他人……父皇,你太偏心了,一个未曾养在膝下的皇子,您为何如此……如此看重?我有哪里做的比他不够好?”
“若你没有对朕下毒,朕还可以给你一个与他相争的机会。若你今日没有逼宫,朕也可以既往不咎,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老皇帝眼里尽是痛心与失望,“可你明知后果,还是做了——老四,你太急了,急于求成是办不成事的。”
四皇子闻言,脑海中闪过什么,只是没能立刻抓住。
他看着老皇帝的眼神,一时间愣在当场,没能说出话来。
在被玄影卫拖下去之后,他忽然想起来,他原本没有这么急的。
是有人在他身边三番两次地告诫他,若不早点狠下心,皇位迟早拱手让人,不如早下决断。
……而那人,也是当初为他提供证据,告诉他陆远鹤皇子身份的那一位。
……
四皇子逼宫一事一出,震惊朝野,彻底与皇位无缘,另外皇后还查出,皇帝的病便是他一手导致。据闻陛下震怒之中吐了一口血,随后将其贬为庶人,秋后问斩。看得出是不打算再饶过这个儿子了。
没两天,陆远鹤便被一道旨意喊进了宫。
“你看看,”老皇帝靠坐在龙榻上,有气无力,皇后则面带微笑坐在一边,展开一张画卷递给他,“这是陛下和本宫为你定下的未婚妻,白丞相之女白虞,京中有名的大家闺秀,才貌双全,家世不凡,配你也不算委屈了你。”
老皇帝坐着没说话,只盯着他,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陆远鹤静默了下,并未伸手去接:“我不会娶妻。”
皇后脸色变了变:“为何?你这孩子,可不要说气话。若是为了那什么侍卫,大可不必,你若是喜欢他,娶妻之后,也可以将他纳入后院,京中纳男妾者又不在少数。”
她膝下唯有一名大皇子,大皇子早年夭折,如今她也只能指望与未来储君打好关系,将来做个太后,四皇子是废了,但还有生母已逝的六皇子。
于是她尽量做出了一副慈母模样,不管是为了给陆远鹤一个好印象,还是做给老皇帝看。
皇帝也咳了一声,严肃道:“朕如今的身子不好,你也看到了……你接下这门婚事,朕便可立你为太子,你可是还有什么顾虑?”
“我若不肯呢?”
“那自然,储君之位便与你无缘。”
陆远鹤看看皇后,又看看他,忽然讽刺地一笑:“陛下是否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您如今的身子,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吧?”
“我若不肯,您难道还有别的选择么?”
老皇帝怒目圆睁,皇后更是惊骇地站起身,斥道:“锦王休得对陛下不敬!还不快向陛下认错!”
“你想清楚了,你真要因为一个侍卫,违逆朕的命令?”老皇帝费劲地喘着气说话,“一个不肯娶妻生子的皇子……你觉得朝臣会同意你登位吗?”
父子俩对视了片刻,陆远鹤起身,朝两人各自行了一礼,冷冷淡淡道:“是陛下要想清楚了。”
“不能娶妻生子,还可以从其他王爷或者宗室那里抱养孩子,这并非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您若还是执意如此……儿臣不介意大逆不道一回。”
言语里的威胁相当明显。
皇后已经惊得说不出话,老皇帝喘气声则更重了,他盯着眼前这个儿子,看出了他眼中的狠厉和决心——
他明白,若他当真强行下令,对方不仅会真的做出什么加速他死亡的事情来,将来也势必会想法子将这门婚事去除。
但他权衡片刻,还不等他再说出什么条件来,陆远鹤已经转身离开了。
这门婚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当天陆远鹤回到府中,带着自己的人马蓄势待发时,等来了立储的诏令。
这代表皇帝短暂地服了软。
陆远鹤的逼宫二计划得以暂放。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天和陆远鹤的谈话又激怒了他,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又过了短短两月,已经彻底不上朝了,所有政务都从内阁过一遍阁老们的手,然后交由陆远鹤这个储君进行最后一道朱批。
有心人已经发现,不知不觉,朝中似乎已经成了这位太子殿下的一言堂。
大凉十八年秋,老皇帝难得醒来,吐了一口血后却神采奕奕,大概明白自己大限将至,于是传旨叫来了自己膝下几个儿子,一一安排去处。
轮到陆远鹤时,他犹豫了下,将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屋内只留下他们二人。
“你的婚事,朕不会再插手,但朕要你无论怎么样,一定要留下子嗣,今后这大凉的江山,必须是朕的后嗣——”
他抓着陆远鹤手腕,费劲地说完这些话,又去看他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陆远鹤笑了笑。
“可以啊。”
他俯下身,低声在老皇帝耳边道:“不过我的后嗣……您大概得称一声,侄儿。”
皇帝懵了一下,忽而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
“你、你什么意思?!”
陆远鹤并不多说,只笑:“您觉得,当初寻找我的身世证据,为何能如此顺利?四殿下的毒药,又是怎么顺利送到您面前的?还有闻统领……这把刀,我用得可还顺手呢。”
其实这些话也可以不说,包括陆远鹤的身世——
他的确是皇子,但恐怕他母亲自己都搞不清,他到底是先帝还是如今这个老皇帝的儿子。
但陆远鹤偏要说。
谁让这死老头上辈子不仅莫名其妙给他安排未婚妻,还把他好好一个迟照雪给弄死了,死之前还得意洋洋,成功恶心了他一把。
那陆远鹤怎么能不在这时候恶心他一把呢?
老皇帝喘息幅度越来越大,一时间心头百转千回,想改诏令,想收回储君之位,想让其他儿子继位——然而。
“噗——”
然而他又吐了一口血,随后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带着无尽的悔恨、惊惧和未能出口的遗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死不瞑目。
陆远鹤在宫人们察觉动静冲进来时,便已经收敛表情,飞快合上了皇帝的眼睛,然后起身退开,隐在人群之中,仿佛只是一个同样为父皇伤心啜泣的好太子。
国不可一日无君,老皇帝驾崩一个月后,新帝登基。
与此同时,玄影卫统领闻晟因贪污受贿、残害无辜等罪名被打入狱,新上位的统领是陛下身边那位如影随形的侍卫迟一。
短短一个月,玄影卫上下清扫旧党余孽,同时废除了以往的选拔影卫制度,所有控制在宫中的孤儿们,除却愿意留下练武的,其余都被送去了城外义庄,由朝中拨款资助抚养。
京中人人都知道,这位大人的意思,便是新帝陛下的意思,加上陆远鹤早前帮助过许多孩子的事情也被挖掘了出来,他由此在民间风评上升了不止一个点。
随后几个月,几位王爷陆陆续续按照皇帝的遗诏前往各自的封地,其中老五是最高兴的一个,临走前给了陆远鹤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你哥哥我也算自由了,也恭喜你,得偿所愿。”
陆远鹤并未计较他的逾矩之举,微笑送他踏上马车,然后目送他带着妻儿远去。
得偿所愿吗?
他看向身侧的迟照雪,在对方疑惑的眼神里,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陆家还在,长生还活着,义庄的伯伯婶子和孩子们都还活着,迟照雪也还在他身边。
能够光明正大,不再被任何事物规矩所拘束,好好地活下去——和所有所爱之人一起。
那的确是得偿所愿了,他想。
他的疯病仍然还在,只是并不常复发了,有迟照雪在他身边,他也不再恐惧发病这件事。
迟照雪是治愈他的唯一良药。
惟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
【主角圆满值100%,任务完成。其余数据检测中。
【剧情修复度100%,洗白度100%……任务评价SSS。】
“任务结束了,你要走了?”陆远鹤感觉到了什么,若有所感地看向半空中。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是呢。】小四轻声说,【虽然宿主比较不服管教,对系统还很凶……但是任务完成得很圆满!恭喜!我要解绑前往下一个世界啦!】
少年帝王挑了下眉,没计较它大逆不道的胡言乱语。
“再见。还有……谢谢。”
小四没想到能收获到他的感谢,受宠若惊:【不客气——祝你们幸福呀~有缘再见。】
“在看什么?”
陆远鹤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下脑袋。
他在脑海中喊了一声小四,果然没再得到回应。
“它走了。”
迟照雪听懂了。
“去哪儿了?”
“它说……下一个世界。”
“和我们一样的……话本世界吗?”
“也许吧,”陆远鹤轻声道,“没听懂它的任务评估在说什么,但大概意思应该是我们完成得很好。”
迟照雪忍俊不禁。
他转过身,和陆远鹤一起往皇城的方向走去。
腰间的玉佩与平安符的穗子亲密地交汇在一处,如同它们的主人一般如影随形。
“这几日朝臣们都有上奏,想让陛下尽快纳妃……”
“理由呢?”
“自然是延绵后嗣。”
“那不用急,就说我忙着朝务,改天我去五哥那把他儿子抱过来……女儿也行,我不挑这个。”
“……五王爷当真不会和陛下闹翻天吗?”
“让他跟朝臣闹去。”
“……好……”
“长生呢?”
“这两天去义庄了,还没回来。”
“那就顺道去义庄吃个饭吧。我们一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