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郁五官尽失,她双目沉沉,只是困倦地,用已经沙哑到极限的声音问:“怎么了?为什么不开门?”
没人回答她,龙朝攥紧铁棍,拿出了当年和师傅下山斗恶鬼的架势,把一根铁棍耍得虎虎生威。
白星叹息似的,它捧出胸口的火焰:“我对着它发誓,我没有说谎,难道你想死吗?”
龙朝虎口攥着铁棍,大拇指摩擦过铁棍的纹路时磨得肉生疼,几缕碎发垂下,她目光如刃,冷冷看着白星。
“我不做背信弃义之人,比起死,我更在乎义气。”
这话刺得白星一颤,它努力挺直的腰又塌了下去,它踢踏着细小的脚,在原地走来走去。
潜藏在钢铁大厦中的舍藏兽似乎很不满意二人的交流,人性的交错未能碰撞出它想要的火花,二人也未能在这方天地中厮杀得你死我活。
几根黑色细丝顺着墙缝悄然钻出,细丝打着卷,将几块白色墙皮冲破在地,而后,它破墙新生。
“你别走来走去了,有解决办法就说,没有就坐下。”龙朝把半昏的楚郁放倒在地,她提着棍子对着门敲敲打打,妄想从中找到丝缝隙。
“别找了,能有出口我这么多年早出去了,还轮得到你找。”白星抱着胳膊不咸不淡道。
龙朝乒乒乓乓的动作停了,她回头看着白星:“我找出口总比你站着看热闹强,刚刚你还要送楚郁去死,我哪敢走远?省的被你这个双面小人给阴了。”
白星头顶一团黑雾抖来抖去,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焰,显然气得不轻。
“我是有灵魂之火的人!你把我当什么?是我刚刚是动摇了,可如果我这么多年没有坚守本心,早就变成那些黑泥的一部分了,胡说八道的蠢货。”
“蠢货?你骂我蠢货你知道我学东西有多快……”
二人唇枪舌剑,好不热闹。
突然间,白星嘴巴一停,身子一颤,它冲背对着楼梯口的龙朝尖叫一声:“小心后面!”
龙朝一顿,后知后觉回头,与一双黑色獠牙对上了眼,獠牙上挂着腥臭的涎水,在涎水挂在牙尖上飞舞的瞬间,龙朝透过晶莹的液珠看见了自己的脸。
与这獠牙的主人同样张牙舞爪,她做出了拔剑的姿势,用那双握过上百把铜钱剑桃木剑的手握住铁棍,然后用尽全力给了它一击。
这畜生皮肉极厚,铁棍打在它身上,震得她手掌麻木,她咬紧牙关,回忆着曾经所学,尽量把一式一招做到完美。
这次不求美观,只求杀气。
黑血喷在她身上,铁棍远比看起来好用,黑色獠牙被打掉一颗半,这畜生轰然倒地,龙朝这才看清它的全貌。
这是一只头有半辆汽车大的黑色巨蟒,尽管失去獠牙,身体也被铁棍抽打得皮溃肉烂,它仍在地上痛苦抽搐,试图抬头再给眼前这疯女人一击。
但它没有机会了。
龙朝双手握着铁棍冲它的脑袋狠扎下去,血如噩梦般喷薄而出,她握着铁棍不可思议地看着巨蟒,黑血溅上虹膜,她的视野消失了一半。
这就,结束了?
龙朝愣愣看向白星,白星大笑一声:“别小看这棍子啊!这是集结了我们所有人怨念的灵棍,好不容易能有机会殴打这些欺负我们的家伙,它当然会大展神威啊。”
原来是这样啊。
龙朝释然笑了,她伸手试图抹去眼睛里溅上的血液,但那黑色越抹越黑,好黑,好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铁棍还插在巨蟒头上,她双手抓脸,什么也看不见,她的太阳坠进地底,月亮翻转出来,可是没有光。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生长,白星长大嘴巴说不出话,龙朝还站在原地,双手摩擦眼周,直到眼下赤红。
黑色巨蟒身体一动,白星猛颤,它扑上前冲龙朝大喊:“它没死,它活了!”
龙朝闻言,她睁开一只眼,却见眼前黑蟒正往黑暗中迅速退去,但它的脑袋软软耷拉在地上,显然已经死了。
紧急情况下,她只得先抓住那铁棍,手握上金属坚实触感的瞬间,巨蟒消失在黑暗中。
楼梯上拖曳出长长一道血痕,而后在楼梯拐角处看不见的地方,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骨肉的声音。
嘎吱,嘎吱。
二人脸色变了。
龙朝将楚郁手臂搭在自己肩头,她用力撑起她,跌跌撞撞往门口走去。
楚郁半梦半醒,后腰的黑泥几乎吞没她半个背,黑泥边缘延伸出不规则的触须,每一根触须都泛着不详之光。
龙朝嘴里发苦,她小心将楚郁扶在一旁,而后将铁棍对准白星:“你跟我走,被我发现你偷偷靠近她就死定了。”
白星原本心中的恐惧荡然无存,它怒火中烧道:“我说了我有灵魂之火,你放心好了,我是高尚的人,做不出你想象中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龙朝冷哼一声,不欲再揭穿她前面险些送楚郁去当祭品的事,这家伙神神叨叨的,一提起那个破火球便像个老教书匠似的义正词严嘟嘟囔囔个没完。
她持着铁棍打了头阵,白星站在她身侧,竟只到她腰部,龙朝有些嫌弃道:“你跟个黑芝麻丸一样,等会打起来掉下面我都找不着你,你还是过去吧。”
白星撇嘴骂了一声,它紧闭眼,从胸口掏出那个火球,圣洁而温暖的火焰照亮它半个身子,平添几分肃穆。
“哇,天使降临。”龙朝揶揄道。
话音未落,楼下传出声爆响,二人皆是一愣,龙朝收起脸上笑意,她眉头下压,抿唇凝视前方。
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