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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拉尔大口喘息着。
短时间内连开了5个传送术,大量消耗的力量外加失血让他思考变慢了很多,眼前一片模糊。
对方的第一下不仅仅是物理伤害,他自腰部以下的位置成了串着骨头的肉,只能无力地瘫软在地,拒绝执行神经的一切指令。
怀里抱着个毛茸茸的东西,正止不住地颤抖。沃拉尔对地猛磕手肘处的麻筋,酸麻肿胀的感觉立刻刺穿全身,混沌的大脑像被猛拍几下修好的电器,勉强正常启动。
大约一分钟前,敌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废掉了他们最敏捷同伴的手脚。沃拉尔佯攻逼对方后撤,趁机抓着刚醒来的莉莉和失去行动能力的阿斯代伦跑路。顺着窗口的可见区域,沃拉尔几次传送,暂且逃进了厨房深处的一间狭小的储物室。
“它什么时候找到我们的?怎么可能一点预警都没有?”莉莉一手拿锤戒备门口,另一手做出手势,给他治疗。简单尝试了解除诅咒和高等复原术无果,牧师当即决定优先稳住现状。她的掌心发出再生术的微光,沃拉尔身上因为逃跑留下的较浅的擦伤逐渐愈合,侧腰的伤口缓缓止血,再过两分钟就能长出血肉,补好被捅出的窟窿,只是腿依然无法活动。
不死生物的伤莉莉治不了,沃拉尔把阿斯代伦的头抱在怀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以示安慰。
阿斯代伦把头埋在沃拉尔的小腹,尽量不让他看到自己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他的手脚皆向不自然的方向扭曲,四只强化过的法师之手像有着巨大怪力的巨魔,抓小鸡似的抓住他的手脚掰折。剧痛让他情不自禁地蜷缩起身体,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冷汗大颗大颗地冒出,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比之前差点划破肚子的伤口更加痛苦,却不算陌生,甚至像个老朋友,许久未见以至于该死的怀念。但他从未如此煎熬过,他和沃拉尔的伤口靠得太近,浓烈香醇的血腥味充斥鼻端,融入肺腑,勾起腹中蠕动的肠胃的欲求。它们像顶替了心脏一样剧烈跳动,尖叫着让他咬上半精灵柔软的、裸露在外的血肉,在那温热血流的供给处创造出更多泉眼。
令人可笑又可悲的本能。吸血鬼是吞食他人才能活下去的寄生怪物,是绞死巨木才能维持生计的菟丝子,阿斯代伦再次深刻体会到这点。
无意识下伸长的尖牙已经划破嘴唇,阿斯代伦咽下自己的鲜血,努力咬牙,尽量不让它们碰到沃拉尔温热的皮肤。明明是一样的东西,但自己和同类的却只有腥臭的血味,没有那股摄人心魄的香甜,好像少了虾和贝柱的海鲜粥,失去了最要命的灵魂。
沃拉尔在轻轻摸他的头发,手法温温柔柔,好像他是什么易碎品。指尖时不时擦过他的头皮,带起一阵酥麻,若即若离,简直让人心焦。阿斯代伦几乎想破口大骂让他别摸了,但又害怕自己张嘴的第一件事是先咬穿他没愈合的刀口,只好忍着继续和翻搅的饥饿感作对。
他几乎有点想笑。沃拉尔知道自己怀里这个可怜兮兮、弱小无助的衍体正想着什么吗?他知道自己正满脑子想着怎么把他开膛破肚,连着内脏血液一起吞食入腹,丢给肚子里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吗?
忽然,莉莉稳定的微光熄灭,随着一声巨响,他们所在房间的墙壁被直接打穿,狭小的储藏室连着外侧厨房一起,与城堡大厅合并成了一个房间。牧师不得不中断治疗,转而打开护盾挡在他们身前。没等扑面的碎石瓦砾落下,远处红光一闪,灼热的火焰顷刻将至。
“沃拉尔!”莉莉大喊着用力拍了一把快晕过去的法师,后者一震,强撑着意识打开了法术无效结界。
太阳般灼热巨大的火球碰到结界的边缘处,被打散了似的裂解消失,剩下一道热气吹过几人的脸颊。
远处,烟尘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敌人带着和沃拉尔没有差别的面孔和身形,一双异色的眼睛与他遥遥相望,仿佛两人间立着面镜子。
几把巨斧和长枪漂浮在他身侧,锐利的兵器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随后刺向三人。结界能挡住一切魔法,但法师只是用魔法操控着武器扔出,纯物理攻击穿透屏障,随后被牧师用超出职业素养的怪力挥开,深深嵌入周围开裂的石砖里。
莉莉丢给沃拉尔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随后拎着锤子挡在前方:“省着点用!”
沃拉尔戴上其中一条项链,失血导致的眩晕立刻消失——次级复原术。
阿斯代伦还在他怀里挣扎,四肢伤口在地上摩擦,满地血痕。不死生物的恢复速度虽然比普通人快,但这么严重的伤早就超出了自愈范围,再不接受有效治疗,不死生物就要变成死物了。
沃拉尔抽出阿斯代伦绑腿上的匕首,单手扒开莉莉刚扔给他的一瓶高级治疗药,喝出豪饮的气势来,随后狠狠在小臂上切开一刀。
匕首品质非常好,沃拉尔的小臂顿时血流如注,几乎能看到伤口深处的骨头。
阿斯代伦感觉胃里装着燃烧的烈日,其他所有的五脏六腑都被融化了一样蒸腾起来,模糊的自我意识里,闭嘴咬紧牙关的动作成了绷住理智的仪式。
‘阿斯代伦,我可悲的孩子,这一点都不像你。一只腐败的老鼠都能引你挂满口水,一只野猪就是最丰盛的宴席。一个智慧生物正在你的嘴边呢,快咬吧,我恩准你。’
油腻恶心的腔调,神思恍惚下的幻听。声音的主人早就变成一滩烂肉,但恶意却刻进身体,某些时刻再次钻出来刺痛他。
沃拉尔接近强硬地掰过阿斯代伦的脸,周围魔法的辉光陡然照过来,亮得让他睁不开眼。什么温热湿润的东西碰上他的嘴唇,属于生者的活力涌进口腔,滑进喉咙,受到刺激的肠胃越位接管大脑,先理智一步控制下颌,他张开嘴,将生命的涌泉吞咽进虚无的体内。原本狂风暴雨般尖锐的痛楚平静下来,转而变得舒缓,像几个月前在海岸醒来,温暖的阳光吻遍每一寸肌肤。
熟悉的人正用手卡着他的下巴,不是预想中的推拒,反而在强迫他继续张大,把手臂更深地塞进他嘴里。阿斯代伦被他捏得不适,抓住沃拉尔的手腕让他松手,随后向上从手背扣住他的手,按在自己侧脸上。
精灵的长耳从指缝间伸出来轻轻摩擦,沃拉尔莫名理解了阿斯代伦想干什么。
……他在求摸摸。
沃拉尔心情复杂,但还是照做了,咬他咬得正欢的吸血鬼非常满意地眯了眯眼。
……希望他清醒过来不记得这段,不然要被灭口了。沃拉尔调整结界范围,在自己周围开出空缺。他两只手都被占用,只能想办法叫出法师之手,控制手拿瓶子喝了两口治疗药,又换了一条新的项链。
“阿斯代伦,醒醒。”由于失血,沃拉尔的声音很小,在阿斯代伦听来,仿佛是从极高的石像上飘过来,“这样下去我们要团灭了,莉莉撑不了那么久。”
金属碰撞摩擦的脆响渐渐传入耳中,有几次甚至直接炸响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