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了那个沉重的“收到”之后，空荼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被恐惧和不确定性反复煎熬。然而，出乎她自己的意料，一种奇异的平静反而笼罩了她。

决定已经做出，退路已被自己斩断。剩下的，唯有向前。

她甚至罕见地睡了一个还算沉实的觉，没有噩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用于积蓄力量的黑暗。

第二天早上九点三十分，空荼准时出现在食堂。她强迫自己吃下了一份能量棒和合成蛋白，味同嚼蜡，但身体需要燃料。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用餐的研究员们，他们谈论着实验数据、周末计划、或者抱怨食堂的咖啡，一切都显得那么普通，那么……真实。

而她和羽宫弥，即将踏入那片被刻意隐藏起来的、“不真实”的阴影之中。

九点五十分，她起身离开食堂，不紧不慢地走向B区东侧。今天的她穿着行动更方便的作战服内衬，外面套着研究所制服，那条烟粉色丝巾被仔细地折叠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羽宫弥的轮椅需要的微型能量电池，以及他叮嘱的几样小工具，也都在她制服隐蔽的口袋中。

越是接近旧货梯那片区域，走廊里的人迹越是稀少。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剩下她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和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她再次检查了个人终端——没有任何来自玛奇玛或高权限层的异常讯息。风暴前的宁静，令人窒息。

十点整。她拐过最后一个弯，看到了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旧货梯门。

羽宫弥已经到了。

他没有坐在轮椅上，而是靠墙站着，那辆悬浮轮椅安静地停在一旁。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几乎没有任何标识的工装服，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淬了火的刀锋。他的左腿裤管下，隐约能看到生物力场支架勾勒出的、非自然的流畅线条。

看到空荼，他咧嘴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做了一个“一切正常”的手势。

空荼快步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将口袋里的能量电池和小工具递给他。羽宫弥接过，动作麻利地将其安装、收纳到位。

“状态如何？”空荼低声问，目光扫过他站立的腿。

“好得能踢死一头地狱犬。”羽宫弥压低声音，语气却轻松得像是要去郊游，“老狐狸提供的‘旅游信息’很有用，省了我们不少瞎猜的功夫。记住，窗口期只有0.45秒，我会给你信号。打开盖板后，我先进，你跟上，动作要快，像被恶魔撵着屁股一样快。进去后立刻贴墙，绝对不要乱动，等我指令。”

空荼重重地点了下头。

羽宫弥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从工装服的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探测仪，目光紧紧锁定屏幕。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最终定格在一个不断倒计时的界面上。

【00:00:17】 【00:00:16】 【00:00:15】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走廊里死寂无声，只有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两人几乎屏住的呼吸。

羽宫弥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右手虚按在腰间一个类似工具钳的装置上。空荼则死死盯着那个锈迹斑斑的检修盖板，肌肉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