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雲起把穆晴舟交給了陸衍珩,自己率先走在前方探路。幾個人沒走出多久,便聽見陣陣破風聲,看見了藤栩以及一道黑影正近身廝殺,雙方招式凌厲,一時之間難分高下。
這場交鋒要比穆氏兄妹的那一場要激烈得多,穆雲起自問自己在他們的面前完全就是一個初生牛犢,故此也沒有任何要出手相助的想法。
三人對視一眼,迅速貼牆蹲伏在黑影中,屏住呼吸,靜觀其變。
這黑影不過是那人留在這個世界的念想以及靈魂碎片所成,縱然那人的靈力及武力過人,也不可能敵得過一個完整的人。但此時的情況特殊,藤栩此刻的能力並未恢復到他巔峰狀態,再加上身處的幻境是由那人創造而成,處處受限,故此和黑影之間一時難分勝負。
黑影再次出手,化作疾風衝向藤栩,藤栩堪堪躲開,隨後毫不客氣地還禮。
雙方並沒有顧及任何的情分,殺招盡出。
那黑影的臉不知從何時變得模糊不清,此時只有一個大概的輪廓,看不出任何面貌上的細節,聲音也像是修飾過一樣,聽上去雌雄難辨:「你還是和從前一樣心狠手辣,我以為你會因為過去的情分而手下留情。」
藤栩的聲音中並沒有半分的情緒,平穩地說:「彼此彼此。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和你敘舊的,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想做什麼?」
那黑影忽然停下攻擊,化作一團圍繞著藤栩轉,說:「我確實是想用這個方法吸引你過來,我們畢竟認識了這麼多年了,有些事情我不想你錯過。這不,真正的主角也來了。」
忽然,那黑影俯衝而下,藤栩下意識看向那黑影衝去的方向,方才留意到躲在牆角的那幾個人。他連忙幻化出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飛去,希望可以阻止黑影的下一步行為。
那是一雙寶藍色的翅膀,而在翅膀的邊緣顏色驟然轉變成紅色,火紅色如烈焰般從藍色的邊緣向外蔓延,仿若天火附著於黑夜之上。
藤栩其實並不在乎這幾個「乳臭未乾」的「小孩」的生死,他只是想要阻止那黑影的一切行為,因為他知道這個人很容易因為自己的執念而陷入失控的深淵。
為了防止這個人進一步靠近深淵,他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這個人的一切行動。
牆角的三人在看見那黑影忽然轉彎的瞬間,便已意識到自己的行蹤早被對方察覺。那黑影的速度快得近乎違背常理,殘影在昏暗中拉出一道扭曲的軌跡,藤栩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超越對方。
求人不如求己。穆雲起心頭一緊,腳步未退,反而在半空中迅速揮動手指,靈力隨著筆劃流轉,憑空勾勒出一道符咒。符紋成形的瞬間,光芒暴漲,隨即化作無數道耀眼的光炮,帶著破空的轟鳴聲,朝黑影疾射而去。
然而,那黑影實在過於靈活且強大。即便是在如此高速的俯衝之中,他的身形依舊遊刃有餘,在密集的光炮之間穿梭閃避,彷彿早已預判了每一道攻擊的落點。光芒接連在地面與牆面炸開,震動回盪,卻始終無法真正觸及他的身影。
那道黑影,如同潛伏於夜色中的獵者,愈發逼近。
穆雲起便無他法,只能再次用手指勾勒出一道符咒,一個保護網發著金光護住他們四個人。
陸衍珩與蕭齊此時雖然修為遠不及穆雲起深厚,卻也不敢有絲毫退縮。他們咬緊牙關,各自調動體內所剩不多的靈力,將力量注入保護網中,讓原本搖曳不定的金光勉強穩住,變得厚實了幾分。
然而,那黑影猛然壓下,宛如一隻自深淵中伸出的巨大章魚,無數黑暗的「觸手」鋪天蓋地地纏繞上來,將整個保護網完全籠罩。金色光幕在重壓之下開始劇烈顫抖,細密的裂痕一點一點蔓延開來。下一瞬間,清脆而令人心悸的破碎聲在他們耳邊接連響起,像是預告著防線即將崩潰的前兆。
穆雲起一手持續給保護網輸送靈力,另一隻手畫出另一道符咒,嘗試修補那密密麻麻的裂縫。靈力一時間消耗太大,穆雲起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上彷彿壓上了一座山,他呼吸開始變得困難,喉頭的一點腥甜被他一次又一次地咽了下去。
「穆雲起,好久不見。」一把聲音在穆雲起的腦中響起,「在這個幻境中生活了一段時間,你是不是已經忘記了現實世界中真實的自己?說起來,你還要謝謝我讓你重新感受到這種充滿力量的感覺。不過很可惜,夢是時候醒了。」
穆雲起的眼瞳猛然縮小,身體在一瞬間虛脫,原本充盈在經脈之中的靈氣驟然間消失殆盡,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抽空,四肢傳來沈重的麻木感。他的呼吸一滯,腳步再也無法站穩。
他的身體晃了晃,隨後便如同斷線的木偶一樣向前傾倒,重重地跪倒在地。金色的保護罩一下子失去了能量的支撐,光芒盡速黯淡下去,裂痕如同病毒一樣肆意擴散,最終在一聲低沉的崩裂聲中化為無數破碎的光點,無盡的黑暗貪婪地將一切吞噬,所有人一下子被困在黑暗之中。
而在這個時刻,穆晴舟奇蹟般地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