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院

刚过巳时。

太阳高悬于空普照大地，恰恰把整个秋菊院拢住，许妈妈一不小心就被屋檐下悬挂的灿金色风铎闪了眼。

秋菊苑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一眼望去，偌大的院子只有一个小丫鬟倚在廊上做针线。

许妈妈轻咳了一声，那小丫鬟急急忙忙起身，“许妈妈，您怎的来了？”

“夫人让我来请大小姐过去，大小姐呢？”

小丫鬟眉头一抖，磕磕巴巴道：“大小姐……大小姐在屋里……”

许妈妈面色不动，心里对秋菊院的人越发唾弃，说话吞吞.吐吐，怎的没有去截胡来得理直气壮？

许妈妈直接掀的帘子进屋，一目将屋内情景扫入眼底。

少女不过豆蔻年华，轻倚在软榻上，一手端着瓷碗，一手执勺，慢吞吞把燕窝往嘴里送。

本该十分普通的场面，许妈妈却看呆了。

少女没因为她的到来停下手中动作。

她端着瓷碗的手指嫩如细葱，即便有无暇的白瓷对比，也是未逊色半分鲜嫩，反倒将瓷碗衬成背景，让人只专注她光洁无暇的白皙手指。

许是刚巧吃完燕窝，少女轻巧的将瓷碗放在小几上，又从袖里牵出一方丝帕，缓缓擦了擦嘴，这才吝啬分出一抹目光给许妈妈，却并未说话。

她又敛下美目，慢悠悠执起一柄画了夏荷图的团扇，一下又一下轻摆手腕，懒声道：“大清早的，许妈妈怎么来了？”

泠泠的声音从她喉间流泻而出，少女明眸皓齿，梳着未出阁少女的发髻，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肩后，与身上月白色的纱裙相称，越发相得益彰。

屋外日透过纱窗洒落在屋中的斑驳影子，穿过她的发梢，恰到好处洒在裙摆上，斑斑驳驳的投影也为她增添几分神仙气质。

她漆黑却又清澈的双眸懒懒在许妈妈身上扫过，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雅致。

雅致？

许妈妈被心中升起的这个词吓了一跳。

这位大小姐可当不得雅致二字。

“大小姐用早膳呢？”许妈妈压下心底里的怪异之感，扫到小几上的瓷碗，眼底又多了几分轻蔑。

果真是养在商户家太久了，一点礼数也无，连二小姐的燕窝也抢！

云央摇着团扇的手顿了一下，道：“倒也不是。”

许妈妈正想张口，云央又道：“这府里准备的燕窝莫不是陈年的？”

许妈妈愣了一下：“大小姐何出此言？”

“滋味差了些。”少女嫌弃着。

许妈妈嘴角抽了抽，嫌滋味差，你倒是别吃啊！瞧那瓷碗，都空了！

“许妈妈还未言为何而来？”

许妈妈这才定了神，道：“夫人请大小姐过去。”

“二婶要见我？”少女带了几分笑意，许妈妈心下别扭，却也得点头。

“那便走吧。”

-

不多时，云央带着贴身婢女夏儿到了二夫人的牡丹院。

屋里坐了两人，坐在上首的自然是云央的二婶，坐在下头的则是云央的三婶。

三夫人默默喝着茶，云央的堂妹云霞正靠在二夫人身边，脸上带了显而易见的愤怒，见到云央进来，愤怒尽数收敛，却还有痕迹。

“央儿来了，来，快坐。”二夫人笑着对云央招招手，目露慈爱。

云央并未随她所说直接坐下，而是从容行了晚辈礼，这才坐下。

二夫人眼中闪过诧异。

这死丫头前几日还在她面前要死要活，说她欺她是个孤女，如今这是……

“不知二婶找云央来所为何事？”云央向来喜欢单刀直入，这让还想拐弯抹角试探云央葫芦里卖着什么样的二夫人一噎。

她总不能说要让这死丫头放弃和右相府的婚事？要是被这丫头拿住把柄，铁定还要闹。

一个丧父丧母的孤女，整日里苦着一张脸，也不照照镜子，她配得上右相的嫡次子吗？

云霞见母亲说不上话来，压着心中的愤愤凑到云央身边，状似亲密的去拉她的手。

“大姐姐，母亲找你来，能有什么事？无非是想问问大姐姐怎么把我每日要吃的燕窝给取走了。”

虚情假意。

云央就当不知道云霞这会儿恨不得掐死她。

她抽出被云霞握着的手，从袖中带出一条丝帕，掩在嘴边，眉宇间带了几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