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静悄悄，夫子们纷纷看向位首的老山长，都好奇老山长今日将他们聚集在此处的原因。

老山长看了眼书童，青城自觉将手中的册子分给在场每位夫子。

等众人开始翻阅，他才慢悠悠道：“上次讲会瑾瑜所言大家都听到了，老夫认为言之有理，燕山书院今日起颁发新规，诸位看看。”

夫子们面色一惊，打开册子瞧了瞧，渐渐的，有人脸色带上了几分沉重。

他们承认江瑾瑜说的有几分道理，可他带着自己的学生折腾便好，怎么如今折腾到他们头上来了？

早上起身要跑操，学习一个时辰歇息一刻钟，每日不得少于做两次眼部保健操......

简直是异想天开，学习的时间都不够，怎么还有时间做这些有的没的？

若想要锻炼身体，骑射课又不是没有。

他江瑾瑜能这般折腾，无非是孩子课业压力不大，像他们的学生要参加科考的如何能做到？

心里有怨念，看向老山长和江瑾瑜的目光便不太好，瞧前者像是个昏聩的老人家，后者则是个口出狂言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偏偏江瑾瑜仿佛置身事外，眼神杀伤不到他分毫。你说气人不？

他们想了想，将视线落在谭一鸣上，希望在书院里同样有威望的夫子能和老山长讲清其中利害关系。

谭一鸣心中冷笑，棍子只有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上次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可没人帮他说话。他装作看不见般，兀自喝茶。

夫子们见状，皱眉道：“山长，不妥啊，哪儿有那么多时间耽误学业？”

“不错，寸金难买寸光阴，荒废学业。”

老山长早知道有人会反对，对此早有说辞，“早间运动，能振奋精神，他们听讲更能聚精会神。学累了休息片刻，有何不可？哪怕铁人也要吃饭如厕。每到冬季就有一片人病倒，不说远的，倒春寒那阵子便是如此，可见平日学生身子实在太虚弱，更不应该绷着身子。一张一弛，乃学习之道。”

“这......”夫子们面面相觑，嘴里发苦，觉得老山长怎么蛮不讲理。

这是在和他们商量么？分明是通知他们。

有人咬牙道：“可学生未必乐意啊？”

老山长眼皮一掀，皱眉道：“林夫子，事还没开始做就打退堂鼓可不好。”

老山长也并非是个蛮干之人，打了一棒子，自然晓得给颗枣。

他叹了口气，“诸位都为书院耕耘半辈子，亦劳苦功高，大家对燕山书院和学子的感情必然不会比老夫少，可大家也见了，这么多年按照老一套的方式，成绩可谓是节节败落，和江南学子差距逐渐加大。老夫不想辜负朝廷的厚望，也想对得起老定远王对老夫的信任。”

“老夫也没几年活头，将来书院便是你们的，如今也是想着铺条路给你们好走，即使有骂名也让老夫背着便是。当然，老夫也知道夫子们的不易，老夫也不会亏待诸位，若是谁做的好涨俸禄不用说，日后接替老夫的位置也未尝不可。”

等他说完，书斋静了静，原本还想反驳的人，眼中闪过挣扎。显然，老山长画的大饼很对他们的胃口。

对着学生说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可不代表他们自己要这样，吃穿住行离不开碎银几两，他们也有野心。

江瑾瑜挑眉，怪不得打工人明知是老板画的大饼还愿意吃，实在是对方太会画了，色香味俱全很难不让人心动啊。

想了想，他还是多嘴提了句，“夫子们回去还需多关心学生，提醒他们眼睛有不适的不要讳疾忌医，也减少天黑掌灯看书时间。”

这群孩子年岁尚小，若继续疲劳用眼，度数会不断加深。

大家看了眼突然发话的江瑾瑜，心里又蹿起一丝小火苗。虽然山长说的话确实挠到了他们的痒点，也或多或少听闻王家那小子的事，可江瑾瑜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有人忍不了，呛声道：“读书至勤，短视明察，江夫子何必小题大做？”

读书勤快的人，才会视力不好，一般的懒人还不会有呢。

江瑾瑜：“......”会有人将身体上的不适标榜为治学严谨，他也是大开眼界。

他嗤笑道：“看来夫子是想做个‘觑觑着两只眼，凑到纸上看字’，平日里分不清茶杯里分不清茶叶还是蝇虫的细目先生？”

这话实在毒，老山长忍不住笑声，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隐秘的安慰感，他觉得当初江瑾瑜骂他多少还是照顾他是老人家了。

老山长笑了，其他人可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们或多或少干过类似的糊涂事，路上三丈开外分不清男人女人，五丈开外分不清是人还是牲畜。年纪大者，更是因为吃饭分不清碗中是豆还是苍蝇，引得家中老妻一顿咆哮。

罢了，若是真有用，那便依他说的罢。这些夫子难得心软地想到自己遭受过风雨，也要为在自己学生遮风挡雨一番。

几天后，江瑾瑜从老山长口中得知书院有不少人患有近视眼。

江瑾瑜倒不算意外，按照“青灯黄卷”这么个学习方法，不近视才怪。可是，让他们别在晚上看书，不说夫子，那群费劲心思想考取功名光耀门楣的学子就先闹起来了。

而且，近视的人看东西会下意识眯眼睛，继续加重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