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窗棂透进的月光洒进屋内,映出点点斑驳。
一只大胖猫睁开泛着幽幽绿光的猫眼直勾勾地盯着床,肉垫轻轻落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走向床。
见床上的人睡得踏实,轻轻一跃跳上床榻,找了个位置趴了下来,毛茸茸的脑袋挨着江瑾瑜的肩头,湿润的鼻尖和他的脸近在咫尺。
趴了会,大胖猫又抬起头蹭了蹭江瑾瑜,忽然喉间发出一阵低沉声音。
“呜噜噜噜.......”
忽然,床上的人动了动,伸手揽住大胖猫蹭了蹭,“半斤,怎么了还不睡?”
半斤霎时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般,瞪大双眼,“人,你是被我吵醒了么?”
江瑾瑜:“那倒不是,睡太久了,睡不着了。”
他心里嘀咕:自家的毛孩子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你,就差没把“我好愧疚噢”这五个大字刻在脑门子上了,再铁石心肠的人见了怕也要睡不着吧。
“怎么了?愁容满面的可就不好看了。”
半斤尾巴耷拉下来,难过道:“你这么容易生病就是因为主人的魂魄还不愿意离开,你的魂魄和主人的身体融合不好,所以你才那么容易就生病了。”
紧接着,半斤又垂头丧气道:“说好的带你抱大腿,我现在连裴景昱在哪里都没找到。”
江瑾瑜将猫一起卷进被窝,笑道:“虽然生病吃药不好受,不过今天因为生病我难得又可以休息几天,我觉得也挺好的啊。”
“至于裴景昱......”
江瑾瑜睁眼盯着床帘顶,“我总觉得这个人......就在我们身边......到底在哪里呢?”
半斤亦是陷入了沉思,毛茸茸猫脸皱成一团。
突然它支起半个身子,抖了抖胡须,“咪想到办法了。”
江瑾瑜侧目眨眨眼。
半斤兀自道:“咪干脆去裴家蹲点好了,只要他在裴家就一定逃不出咪的火眼金睛。”
说完,行动力很强的半斤挣扎出窝。
江瑾瑜死死搂住它,“冷静,现下夜深人静去了也白去,更何况裴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你挨家挨户去蹲,要蹲到何时?”
听两脚兽这一分析,半斤稍稍冷静下来,两只前爪捂住猫头。
怀里没动静了,江瑾瑜以为半斤听进去了,宽慰道:“慢慢找吧。”
转日,定远王府。
一白发老者拧眉沉思良久,才将手执的白玉棋子缓缓落下。
“许久未见,允之棋风变了不少,处处皆是杀招,连老夫不得不避其锋芒。”
姜越明捋着雪白的长须,拿起紫砂茶杯吹了吹上面的雾气,抿了一口。
裴晏轻笑,修长手指执起黑子叩在七三位,“允之前两天听到一番话颇有意思。”
姜越明接话,“哦?什么话?”
裴晏:“一步退步步退,还不如反击到底。”
话音刚落,廊下忽然起了一阵穿堂风。
姜越明眼皮微颤,执白子的手悬在半空,看向对面的学生。
就见裴晏倚在靠椅上,端得一副淡雅从容。
三分慵懒,七分锐利,像是名刀收鞘后仍泛着冷光的刃。
书房有片刻寂静,静得像是连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到。
姜越明恍然间回想到很多年前,裴晏在父兄的灵堂上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询问他为什么?
他当时好像说无解,眼前唯有忍才能保住裴家上千族人,才能保住他长兄留下的血脉。
如今多年过去了,那个在父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孩子长大成了一个性情内敛内有乾坤的男人了。
他笑了起来,忍不住快慰道:“你和你父兄都不一样,若是他们知道你如今的模样,定然欣慰无比。”
他眼里的目光充满赞赏,毫不夸张地说此子是他几十年教书生涯来最为得意的门生,有勇有谋,心性坚韧......
裴晏闻言,脸上笑容淡了些许,但眉宇间更添了几分坚毅,“多谢老师教诲,允之一日不敢忘!”
裴晏亲自倒茶道谢,正欲再落一子。
“王爷,张仕上门求见。”裴兴进屋,在裴晏耳边低语道。
裴晏落下棋子,看向门帘外站着的人,淡声道:“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