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薛景茂将半斤放在案桌上,将小脸埋进它松松软软的皮毛里,江瑾瑜和裴晏两人在低声谈话。
但一声凄厉尖锐的哭嚎声惊扰了马车内的三人一猫。
“停车!停车!救救我儿!”
紧接着是马匹受惊的嘶鸣和裴兴猛然勒紧缰绳的呼喝,“主子,小心!”
车身剧烈颠簸,江瑾瑜被惯性甩向车厢壁,胳膊撞到窗框,一阵作痛。
裴晏想看看他怎么回事,江瑾瑜深吸一口气,缓声道:“我无碍,你照顾好景茂和半斤。”
片刻后,马车不再晃动,裴兴请罪,“属下驾车不力,请主子责罚。”
裴晏确认江瑾瑜无碍后,掀开帘子,蹙眉道:“怎么回事?”
只见一对衣衫褴褛、满面泪痕的夫妇紧紧抱着一约莫四五岁的孩童,乞求道:“贵人!求求我儿!”
妇人眼中尽是濒临绝望的疯狂,她紧紧搂着孩子,汉子的手则死死扒住车辕,生怕马车开走,最后一丝希望都要落空。
妇人怀中的孩子面色青紫,嘴唇乌黑,小小的身子正在抽搐,眼神翻白,喉咙发出“嗬嗬”声。
江瑾瑜缓过神后,头探出马车,就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幕,这明显是中毒。
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地跳下马车,带起的风吹动了他的衣袍下摆。
“先把孩子放平。”他声音沉稳有力,妇人愣了愣,下意识服从他的安排。
江瑾瑜顾不得地上的泥泞,蹲下身子,查看孩子全身后,又探向孩子的脉搏......
“他可吃了什么东西?”
迅速解开孩子领口的束缚,等小孩呼吸没那么急促后,江瑾瑜将手指深入孩子口中,试图察看食物残渣。
那汉子尽力稳住心神,回忆道“吃了稀饭......去岁村里亦受灾,家中已无多余的粮食,一家人勉强果腹,孩子和我们吃的都一样.....可我们没事。”
那妇人却哭喊道:“还吃了......土疙瘩!孩子哭着说饿得慌,从米缸里掏了一个出来吃......可是我们也吃过......没事的啊.......”
“土疙瘩?”
江瑾瑜心头一紧,看向夫妇二人。
汉子神色不自然,眼神闪躲。
裴晏瞥了两人一眼,站在江瑾瑜身后,冷声道:“若是不说,我们立马就走,这孩子是死是活,和我们没有关系。”
妇人立刻高声道:“土疙瘩是从匈奴人手里拿的。”
“嗯?”
裴晏目光扫向男人,十分锐利。
男人着急道:“年初时,我上山打猎遇到一家三口,男的被猎物伤得很重,他们就用了一袋土疙瘩希望和我换点草药,他们说土疙瘩可以吃,味道很好,男的要是再不止血,怕是熬不过了,我......我见他们的幼子还小,一不忍心......”
江瑾瑜打断道:“那土疙瘩张什么样?”
妇人哭喊道:“贵人,土疙瘩长这样,莫非匈奴人害我儿啊?!”
江瑾瑜望过去,就见妇人在小孩儿的身上摸了摸。
没一会儿,就见她手里握着一个沾着泥土、形状不规则的块茎,上面长着青黄的芽尖。
江瑾瑜瞳孔一缩,三步并作两步接过。
“糟糕!”
他直接两指探进小儿的喉间催吐,对裴晏和裴兴道,“去附近看看附近有没有生姜,找到捣成姜汁!”
裴兴立即解开马车,独自一人去找。
片刻后,裴兴气喘吁吁地抱着一把姜回来。
“这是野生姜,可否能行。”
江瑾瑜:“可以,刚刚他吐了不少东西,先灌他喝下姜汁,让他的胃缓一缓。”
他又看向那对夫妇,“现在暂时缓解了孩子的症状,必须要尽快送他去找大夫,你们和我们一块去。”
夫妻二人见小儿的脸色没那么灰败和乌黑,知道这会儿真是遇到贵人了,忙不迭点头,“多谢两位恩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江瑾瑜说完后,后知后觉反应过马车不是他的,他有些局促地抱着孩子,“允之......”
裴晏直接了当道:“无碍,救人要紧。”
一路上,江瑾瑜盯着看孩子的情况,时不时催促裴兴赶车快一点。
薛景茂抱着半斤坐在脚落,看着眼前昏迷的小孩,有些害怕和担忧。
江瑾瑜瞧见,温柔道:“景茂别怕,会没事的。”
说是这么说,但一路上他心跳如鼓,直到医馆的大夫说了中毒不深,可以解毒慢慢调养后,整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裴晏抚了抚他的后背,无声的安慰。
江瑾瑜看了眼,喜极而泣守在孩子身旁的夫妇两,笑了笑。
忽然伸出食指朝他勾了勾。
裴晏怔愣,眼神充满了不解。
江瑾瑜第一次看到有些不太聪明的好友,忍笑,靠近他的身侧,低声道:“允之,今天还有件让你更加开心的事。”
耳朵温温热热,还有一阵酥麻感,嗅着江瑾瑜身上独有的皂荚香,裴晏眸色转深,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嗯?”
江瑾瑜继续道:“我知道如何缓解缺粮难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