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白拖长了语调，尾音里藏着明显的警告，同时也在犹豫这个蛋糕究竟是吃到嘴里还是不远千里带回去，砸在军雌脸上。

终端那头的拉莱耶沉默了几秒，终究没再跟这只连成年期都没过的小雄虫犟下去。

关于那则报道，他幸灾乐祸的同时也生起了几分同情，基因残缺这一事实可比身体残缺要严重得多。

尤其是这种被捧到高处狠狠摔入谷底的角色，小雄虫没在选拔结束当天去自杀，已经很有勇气了哦，当然了，这番话他也只敢在心底想想，要是真说出口，舒迦上将不介意让他好好尝尝祸从口出的滋味。

不过......

拉莱耶心里忽然冒出个疑问：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舒迦为什么还不驱赶他？难道舒迦真的爱上他了？

拉莱耶感到不可思议。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开1区？”拉莱耶的声音透着雨后潮湿的闷感。

“就这几天，刚刚领到的领主证明。”席白把玩着那枚铜章，箱子早被他嫌累赘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哦，和冕下碰面了啊。”拉莱耶意味不明地说，“感觉如何呢。”

实际上，和拉莱耶聊天是很折磨虫的过程。

这只军雌舌根残缺，说话时总带着点含糊的滞涩，语速又慢，往往要等上好几秒才能听全他一整句话。以前共事时碰上性急的同伴总忍不住打断他，久而久之，拉莱耶便越发沉默，连话都少说了，他印象里只有瓦兰特会耐着性子听他把话说完。

现在多了一个红发雄虫。

席白：“想揍他算不算一种感觉。”

“当然算。”拉莱耶慢吞吞的说，终端那头传来他起身拉开椅子的摩擦声，接着是窗子被推开，雨声传来，“世界上有这么一类雌虫，进化出一套斯文败类的皮囊，说着冠冕堂皇的讨巧话，只有你细细打量时才会发现那张皮囊下藏着的兽心。恭喜你啊，见到了这类雌虫中的佼佼者。”

“看来你也没少被他关照过啊。”席白故意逗他。

终端那头沉默了几秒，雨声愈发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拉莱耶略显含糊的回应：“算不上关照，只是见过几次他的手段而已。”

拉莱耶眺望着窗外下了一整夜不肯停歇的雨势，烦躁的内心得以舒缓。

随后，他听见终端那头雄虫懒洋洋地说：“你算哪一类雌虫？”

白炽灯照着明亮的房间内，他倚在窗边，姿态很是慵懒，眼眸微微眯起。

“表里如一的，那类。”

话音刚落，终端跳出另一笔代付账单。

拉莱耶顿了顿，瞳孔微微一缩。

“这笔十一万三千八联邦币的订单从哪来的?你买游艇了？别装沉默，雄虫。”

-

等舒迦回到家中已经是夜晚，客厅里飘荡着食物的香气。

趁此机会声明下：席白做饭很会保留食材本身的味道，也仅仅是香味。

他正靠在沙发上休息，舒迦高价定制的毯子裹在他身上跟蚕蛹似得，只露出红彤彤的脑袋，卷发胡乱地散开。听到推门动静，他打了个哈欠，懒懒的挪了下屁股。

而他养的那只小兽崽子，忠实的趴在雄虫脚边暖脚，搞得好像会冻着他似得，又冻不死。舒迦阴恻恻地想着，揪住小兽崽的脖颈毛扔开。

“叽叽啾！”

接着，像催醒睡莲那般‘轻轻地’唤醒了懵睡中的雄虫。

“起床了。”

“呜...饭在锅里，我在床上，爱你。”

“别说傻话。”

“蛋糕在冰箱里。”

“不是这个。”

“要来个亲吻吗？”

舒迦思索了下，这个傻话可以有。

于是，他凑过去得到一枚睡眼惺忪的吻。

吃饭的时候，他和席白聊关于白天那个被老将军否决的提案，席白确实不想进军部，而且用的理由居然奇迹般和老将军的言辞契合。

舒迦没头没尾的来了句：“你到底要逞什么强。”

半天没得到回应，雄虫蹙着眉注视着他。

舒迦喉结动了动，语气软了些：“留在我身边有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就是得付出点代价。席白想，比如他身体里隐藏的某些美好品格，他的尊严，高贵的灵魂...等等等等。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不想被当做废物渡过余生。

[　“舒迦——”]

[“你留不住他，阁下，一个强壮的雌虫从不会屈于残缺的雄虫，天性会指引他做出正确选择。基因多奇妙，你此刻享有的一切都是它的馈赠，而它想收回时，也不过一份证明足以。”]

他脑中又浮现冕下那张脸，那刻意拖长的音节，以及齿尖露出那抹残忍的雪白，多么嘲讽地一张面庞啊。

所以，舒迦——

“我必须走出温暖的巢穴，走出蛹，才能成为成虫。”席白抬起眼，迎上舒迦的目光，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这话说来可能有点匪夷所思，但我觉得舒迦你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