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晚宴是庆祝王子的七十寿辰。
这话听着令人发笑,但事实却是如此。
宝座上的国王今年九十八,花白而稀疏的脑袋上顶着着镶满华贵宝石的王冠,沉甸的重量像是要把他皮肉松弛的身子压塌,披着价值不菲的貂皮斗篷,上头点缀着黑色貂鼠尾巴。
高高在上的君主手握权柄,却控制不了人类的生理反应,时不时需要侍从搀扶着去如厕,在下面觥筹交错的人看来是丑态百出。
国王下手边站着的几位都穿着皇室华服,为首的人看着很苍老,白知猜测他应当是今晚宴会的主角,六王子。
从周围人的议论中,白知得知了其他几人的身份,都是王子公主,老老少少大致数着有十三个,就这还剔除了已经过世的几位。
这老国王活得久生的也多,就是不知道他的这些子女里有哪些是真的期望他活得久,哪些是巴不得他早点死。
兰斯洛特摇晃着杯里金色的酒液,下巴微抬指了指宴会中央站着的几位贵族,“中级恶魔。”
这已经是兰斯洛特指出来的第十个了,今晚到场的贵族里光中级恶魔就混了这么多,不用说披着人皮的低级恶魔,皇宫简直成了恶魔的乐园。
至于高级恶魔,除了身边收敛气息的兰斯洛特外,就是国王旁边站着的御前总管。
白知深知高级恶魔的感知力有多强,因此只匆匆扫了一眼,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形象,比及皇室的穿着,桀骜的神情,毫不掩饰他国王身边大红人的身份。
整个大厅里,唯一值得忌惮的就是他——七宗罪恶魔里的贪婪
白知也好奇过,为什么只有七宗罪恶魔才配称为高级恶魔,想统治人间不是应该培育出更多的高级恶魔吗?
兰斯洛特的回答是亲自召来一个中级恶魔,仅泄出一丝气息就能让那个恶魔匍匐在地。
看似只隔了一个等级,却是天堑般难以跨越的鸿沟,虽然驱魔师也讲究天赋,但中级驱魔师通过后天修炼可以往上晋升,恶魔的等级划分却是命中注定不可改变。
白知在侍从的指示下,离开了喧闹的宴会厅,路经宫廷花园里忍不住停下脚步,角落里精心栽种的纯白玫瑰与皇宫格格不入,此时玫瑰丛中正驻立着一名少女。
少女绸缎般光滑的长发盘成时兴的发式,夜风下脸侧的卷发轻轻拂动,微微蹙起的眉头增添了一丝忧愁。
白知脑中想了一圈,确定没在宴会厅里看到过她。
肩膀上忽然搭上的手打断了白知的思绪,转身回看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看着眼熟,好像是十三王子?
“蕾丝莉!”
中年人神色惊惧地后退,指着白知的手直打哆嗦,脚下打滑竟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滑稽的样子全然没有了皇室的高高在上。
白知被这声惊叫刺得耳朵疼,下意识摸了摸耳垂,神色带了些不耐。
吓成这样指定有鬼,诈他一下。
“蕾丝莉是谁?”白知不解道。
不,不对,不是蕾丝莉,蕾丝莉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的!
十三王子急促的鼻息中带着浓浓的酒气,摔得酒醒了大半,在侍从的搀扶下尴尬地起了身,仔细地察看这张年轻的面孔。
虽然发色不一样,但这相似的长相,还有皇室的绿眸,不会错的!
“孩子,我是你父亲啊!”中年人眼里瞬间有了泪光,不断用手帕拭着眼下的泪滴。
“没想到蕾丝莉不告而别,却给我生下了孩子...”
白知听着皱了眉,虽然不清楚这老王子为什么这么说,但这句话听着就很刺耳。
什么叫为你生的?就算那位红发女巫选择生下孩子也只会是为了她自己。
果然是傲慢而自大的贵族,白知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很做作的惊讶表情,“什么意思?王子殿下您为什么这么说?”
“我与你母亲一见钟情,她却碍于身份不辞而别......”
埃德华收拾好自己悲伤的表情,看着白知的眼神像是看失而复得的珍宝,看得白知心里直犯恶心,还要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听他继续编瞎话。
在埃德华口中,他们就像童话里的王子与灰姑娘,明明相爱却没得到圆满的结局。
“孩子,你这么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还有你怎么会到皇宫里来呢?”
埃德华看着白知身上的穿着,与宴会厅里的姑娘比显得很朴素,但胸前别着的鸢尾花胸针却凸显出强烈的存在感,赠与这枚胸针的人一定抱有着强烈的独占欲。
看惯了这些贵族子弟情场手段的王子心里有了数。
一个空有美貌的单纯的粗俗的乡下姑娘,很容易被贵族强势的追求俘获芳心。
埃德华摔得尾椎骨还在隐隐作痛,默默再加上一条没有眼力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