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真的走到不远处的沙发旁坐下,拿起搁置一天的文件,专注地看了起来,仿佛刚才那段关于进食的插曲从未发生。
许卿看着他沉浸在工作中冷硬的侧脸,又感受着这被强行安排妥帖的一切,心底那股冰冷的决绝与眼前这看似温情的画面激烈碰撞着。
她重新闭上眼,不再看他。
裴子衿,你越是如此事无巨细地介入,将来发现真相的那一刻,才会摔得越狠,越痛。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夜色渐深,壁灯在裴子衿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静谧的光影。他专注于文件,偶尔响起的纸页翻动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规律声响。许卿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已然入睡,但每一个感官都敏锐地捕捉着不远处那个男人的存在。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许卿感觉到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空虚感,晚粥那点分量确实不足以支撑太久。她极轻地动了一下,喉咙里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几乎是同时,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下了。
裴子衿抬眸,目光精准地投向床上。“不舒服?”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关注。
许卿没想到他敏锐至此,微微一怔,才低声回应:“……没有。”
裴子衿放下文件,起身走到床边,不由分说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确认没有再次发热。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饿了?”他问,视线落在她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许卿下意识想否认,但对上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抿了抿唇。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裴子衿的观察。
他没再多问,转身走向内线电话,简短吩咐了几句。不到十分钟,王伯便再次轻敲房门,送进来一小盅温热的炖品和几块看起来极其松软、易于消化的点心。
“厨房一直备着。”裴子衿接过托盘,挥手让王伯退下。他将炖品放在床头柜上,揭开瓷盖,一股清淡鲜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是精心炖煮的燕窝。
他没有再喂她,而是将勺柄递向她,语气是命令式的,却奇异地给了她选择的余地:“自己吃,还是我喂?”
许卿看着那盅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符合她“病后体虚”身份的精致炖品,心底那股被严密监控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他连她可能会半夜饿醒都算计到了。
她沉默地接过勺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温热的燕窝滑入胃中,确实缓解了那点不适。裴子衿就站在床边看着她吃,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直到她吃完大半,放下勺子。
“够了?”他问。
“嗯。”许卿点头。
他这才动手收拾了餐具,动作算不上熟练,但一丝不苟。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回到沙发,而是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她。
“许卿,”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在我这里,你不用习惯饥饿,也不用习惯任何不适。”
他的话语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像是在宣告一项不容违背的原则。
许卿抬眸看他,昏黄的灯光下,他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但她能感受到那里面不容置疑的掌控和一种……近乎偏执的责任感。
“我会让你习惯的,”他微微俯身,距离拉近,气息几乎拂过她的额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是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身走回沙发,重新拿起了文件,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许卿靠在枕头上,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胃里是暖的,心却像是被浸在了冰火交织的深渊里。
裴子衿,你正在用你的方式,一点点编织囚笼。
而这笼子的每一根栏杆,都裹着名为“关怀”的丝绸。
她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计算与冷嘲都掩藏在疲惫的眼睑之下。
很好。
就这样,继续沉溺在你自以为是的守护里吧。
当你将这虚假的脆弱捧在手心,视若珍宝之时,便是我将这虚假狠狠摔碎,让你痛彻心扉之日。
夜色浓郁,主卧内,一个在灯光下审阅着他的商业帝国,一个在阴影里谋划着她的颠覆棋局,无形的丝线在两人之间悄然缠绕,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