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脚步声靠近,一只头从破布团中“刷”地抬起发出一声蔑笑,声音嘶哑幽怨:“又到饭点儿了?”
是阿喜。她披头散发,衣物污浊不堪,脸上脏兮兮,只有一双充血的眼睛靠着眼白能被勉强分辨出。她佝偻着从地上爬起,伴着声响哐哐啷啷,黄瑄定睛确认她的手脚被铁链锁着。只见她形状疯癫,嘻嘻笑着:“我看看今日是什么样的猪食?”待她摇摇晃晃靠近铁栏,烛火映在黄瑄侧脸,明暗各一半。阿喜一瞧,惊喜交加:“阿磬哥!”连滚带爬想要更近些。
但铁链限制了距离,猛地就把阿喜牵制倒地。阿喜在地上疯狂挣扎、喜极而泣:“阿磬哥、阿磬哥!你来带我走了,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没有什么能把我俩分开!没有!没有!”
黄瑄因为早就听到一些府中的风声,眼中只有一分震惊,其余九分皆是冷漠厌恶,这个女人撕开了他薄如蝉翼的亲情,将他们一家三口打散,阴阳两隔。他将烛台举到胸前,居高临下道:“你看清楚,我是谁。”
阿喜这下看清来人的面容,这人面容让她爱恨交加,欣喜的表情逐渐阴鸷:“原来是你这个孽种!难怪阿磬每每见你便觉厌恶,我一想你身上是一半是那贱人的血脉,我就觉得恶心!你就不该出生,怎么死的不是你?”
老李不忍再听,作势捂耳朵:“这骂的都没边儿了。”
周骡子哼了一声:“刁民是这样的。”
赵玉明和参盏相视一眼,没有做声。
阿喜趴在地上咒骂着,两个家奴上前提起一桶水泼下浇了个透,呸了一声:“疯女人,怎么敢这么对我们公子说话。”
黄瑄并没有情绪和表情变化,只定定看着地上狂笑打滚的女人。一只手突然轻轻搭在他的肩上,背后有人在他耳边叹息:“瑄儿你瞧,这世界上只有娘亲才是真正疼爱你的,其他人都巴不得你去死。”
黄瑄垂眸不语,那两个家仆倒是听到主子声音扑簌簌就跪下连连求饶,铁栏后的那人也听到了,更加奋力地咒骂,霎时小小地下密室嘈杂不堪。
“只有娘亲才是最疼爱你的。”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这也是不敢不从!”
“贱人、孽种!还我阿磬哥来!”
各种声音四面八方汹涌,裹挟着绝望憎恨愤怒恐惧算计种种情绪席卷而来、无孔不入,黄瑄仿佛陷入泥潭,就站在其间一动不动被这些嘈杂的声音慢慢淹没。
下一瞬,只见黄瑄缓缓抬眼,周遭所有人物都静止,刹那间变得静谧。黄瑄转过身来用他青黑的眸子扫视了幻境外的一行人,视线停在了赵玉明的方向,他眯了眯眼睛:“你到底想我么样?”
赵玉明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指了指自己:“啊?”想你怎么样?不是你自己把人摄进幻象中的吗?
黄瑄没有回答,静静盯着赵玉明,盯得他直发毛,好似周身时空被冰冻。
下一秒,黄瑄径直向赵玉明出走去。参盏上前半步挡住赵玉明半个身子,轻蔑瞧着这不自量力的小子。
旁边几个老哥察觉有变,连忙也躲在了两位道长身后。葛老三在赵玉明背后探头:“我靠,小道长!他现在能看见我们?”
参盏斜眼对着葛老三道:“背后就是出路,你们往外退。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
周骡子点头:“听道长的,快走!”
几人争先恐后就往外跑,黄瑄见有人要走,也不着急,嘲讽道:“你俩觉得是在救他们?”
参盏怜悯道:“眼下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有空关心其他人?”
赵玉明问:“你到底是谁?何故作乱害人!”
黄瑄哈哈一笑:“你是在问我呢?还是我背后之人?你既然这么有本事揭榜,不如来猜一猜,猜对了我留你一个全尸如何?”
说罢,黄瑄便恶狠狠袭来,赵玉明二人很默契地没有使用法器,三人皆是赤手空拳有来有回打了起来。三人从地下密室一直打到屋外,也许是身处他人法阵,将赵玉明、参盏的法术限制住了,黄瑄竟将二人压制得死死的,把二人竟然逼到庭院处。赵玉明一个不留神,被黄瑄一掌拍得撞到树上,赵玉明定睛一瞧,哟!这不是那棵石榴树吗!
这时,几位老哥躲在不远处,鬼鬼祟祟跟着三人来到庭院中,探头焦急查看战况。
赵玉明见时机成熟,便又上前去出击,故意在黄瑄面前露出破绽,被黄瑄又是一拳揍倒在地。参盏见赵玉明被打倒,一时分神,也被黄瑄一掌直击脖颈,倒地不起。
哥几个在花坛后满脸心疼,只差道:两个小道长都不中用了,这可咋搞?
赵玉明躺在地上大口喘气,黄瑄悠悠上前来,一脚踏在赵玉明胸膛:“小道长,这样大口喘气,容易岔气,还是我来帮帮你吧。”说罢便加重脚上力度,使劲往下踩。
赵玉明真的被踩得喘不过气来,两眼发黑,却听上方声音传来:“多美的月色啊,你应该多看几眼,要不然可就看不到了。”
赵玉明心中了然,忽感胸膛传来的力度好像减轻了些。是参盏借力拍地而起,一记横扫腿来势汹汹,不待黄瑄反应,就将他扫到廊下,硬生生打断几根廊柱卸了力才停下,周遭木屑灰尘横飞,看不清黄瑄情况。
参盏轻轻扶起赵玉明道:“可有伤到何处?”
赵玉明兴奋道:“毫发无伤,而且找到真正的阵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