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鹤应是个性子直的,见那女侍吞吞吐吐尽是闪躲之状,跨步上前,抬手轻轻握住糊儿的手腕,目光直视她双眼:“糊儿,你跟说我实话,你家少爷这副模样,是不是另有隐情?”
“......不,不不!不是!明明晨间我们给少爷喂药时还好好的,当时屋内哪有什么邪祟,也并不阴森!”糊儿被祝鹤的目光灼得双耳通红,突然一个激灵:“对了,少爷!少爷他怎么样了......”
赵玉明这才想起屋内还有一个病人,祝鹤也是。
二人连忙进屋快步到黄瑄塌前,霍源不知什么时候早就坐在床边,正在垂目给黄瑄搭手把脉。
屋内药味弥漫,已经浸透了床幔被褥和床上的人,眉眼凹陷,骨瘦如柴,毫无生机。
赵玉明、祝鹤和怯怯进屋的糊儿,三人放缓动作,呼吸浅浅,静立在塌前,等着霍源切完脉。
散修倒是不往床榻边挤,在屋内信步,时不时拿起某个有趣的玩意儿把玩一番,面上意味不明。
“脉象浮散无根,稍重按即消失,如风中残烛,”霍源将黄瑄的枯手轻置被中,收手放于膝头,摇头道:“我方才探其鼻息,气若游丝。”
糊儿听罢抬手捂住嘴巴。
“可有病因?”祝鹤问道。
“这便是诡异之处,我并未探出黄公子身上有任何病灶。”霍源起身,靠近赵玉明、祝鹤两人轻声道:“与其说是重疾,还不如......”
“倒还不如说是阳气被抽干了。”黑衣散修这会又溜达到众人身后,截断霍源悄悄话,朗声道。
糊儿不知是被身后突然的发声惊着,还是被这朗声的内容吓到,身子一哆嗦。
散修压低身形和声音,凑到女侍耳边,眼睛却盯着赵玉明,道:“你们家知县就着一个宝贝儿子吧?病重卧床竟也没个人塌前伺候。”
糊儿惊慌四下找寻:“是有几个下人侍奉的,现也不知何处去了。”
祝鹤上前一步隔开二人,抱臂道:“好好说人话,不要跟个魔头一样吓唬小姑娘。”
散修挑眉,摊手撇嘴:“心虚罢了,我言语万分正常,它不是听得清清楚楚吗?”
两人在屋内气氛剑拔弩张之时,窗外有黑影徘徊,赵玉明道:“谁在屋外?”
只见那黑影慢慢出现在门口,一位明艳动人的女子用着试探的眼光打量着塌前几人,双手端着托盘,有冒着热气的药罐和精致的瓷碗银匙。
糊儿上前接过托盘道:“煎药这种事,姑娘大可交待下人去做。”
那女子摇头温柔道:“这药先前不知经了多少人手,我怕有差池,反倒对瑄哥儿不利,我要自己看着才放心。”
糊儿又道:“姑娘自己煎药倒罢了,怎么好留少爷一人在房内,也不差下人守着。”
女子叹气答:“瑄哥儿病中性情日益无常反复,早间用过药之后尚恢复了些许元气,便冲天抢地,撵散了下人,后又睡下,我这才去了小厨房。”
祝鹤问道:“这位是?”
糊儿回答道:“这位姑娘是上谷侯家的小姐。”
糊儿又反过来介绍:“这几位是大人请来为公子诊断的高人。”
女子眼中闪过欣喜,行大礼拜见:“淑龄见过几位高士,还请高士救救我这苦难的表弟!”
霍源问侯淑龄:“侯姑娘你是说,早些时候黄少爷还有气力驱赶下人?”
侯淑龄点头道:“喝了些药,瞧着气顺了点,面中血色上来了,还能撑起身子来唤我......”
她说着将目光投向病榻中人,瞧仔细了表弟现在却是面如死灰,侯淑龄美目圆睁,瞬间蓄泪,惊呼上前:“瑄哥儿!怎么会这样?”
霍源轻声道:“侯姑娘,稳住心神。”
“药!”侯淑龄突然起身端上已经放在桌上的汤药,坐在床沿用勺子给黄瑄送服。病人牙关紧闭,口唇僵硬,莫说是汤药不能进,就连气息都难出。
黑褐色汤药沿着黄瑄唇边不断淌下,沾湿了他白色里衫,也在被褥上留下斑斑药渍。
侯淑龄连连擦拭,手抚着黄瑄瘦削的脸庞,眼泪夺眶而出:“瑄哥儿,快张嘴,喝了药就没事了。”
祝鹤靠近赵玉明附耳悄声道:“约莫是她瑄哥儿回光返照了罢?”
赵玉明神色凝重,悄声回道:“我猜也是的。”
那散修突然凑到二人头边轻笑,也悄声道:“你们当刚才的邪怨是死的吗?”
祝鹤立马移开身子回归距离。
赵玉明则回头发出清澈的疑问:“不是被我师兄的符箓给焚尽了么?”
转头差点和那散修鼻尖碰鼻尖,赵玉明温热的鼻息尽喷在了那人脸颊上,倒是对方将气息控制的极好,一点都感受不到。
散修笑眼瞧他:“那你看病榻上人好了吗?”
赵玉明窘迫揉着鼻头、后撤一步。
也就是说,方才如此声势浩大的焚灵符,仅仅只将邪怨逼退躲藏。
霍源观察完厢房,道:“师弟,二位,病房中无需太多人,移步房外再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