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越压力骤减,趁机脱出包围圈,二人虽未交谈,却似有默契。
萧霜歌剑势大开大合,正面牵制,苏越身形飘忽,以匕首专攻蟒目、七寸等要害。
灰白灵力与霜华剑气交织,隐隐契合。
九条龙蟒虽凶悍,但在二人联手之下,逐渐被分割、重创。
一炷香后,最后一条龙蟒被萧霜歌一剑贯穿头颅,轰然倒地。
玉室内重回寂静,只余浓郁血腥与果香混杂。
萧霜歌收剑而立,白衣染血,气息微乱,显然这番激战消耗不小。
她看向角落的苏越,微微颔首:“道友无恙?”
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之前救人的凛然,多了几分探究。
苏越此时易容还在,样貌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女修,并未认出来。
她摇摇头:“多谢仙子相助。”
二人目光同时落向寒潭玉树。
一枚冰心玉髓果,静静悬挂。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
萧霜歌握剑的手紧了紧,周身剑意隐而不发。
她沉默片刻,开口:“宝物有缘者得之。但既同历生死,当公平相争。我观道友初涉道途,不如……灵力切磋,点到为止。”
已是极大的让步。
苏越自叹不如若论真实修为、实战经验,自己确实远非其敌。
但经过这一战,萧霜歌的灵气掉到练气层。
二人灵力相斗,倒是胜负难料。
不愧是君子。
苏越摇了摇头。
她看着萧霜歌苍白的脸,轻声道:“不必切磋,你有伤在身,且修为大我很多,胜之不武。”
随即声音平静,“你我各取所需,不必生死相搏。不如猜拳定胜负。”
萧霜歌怔住。
清冷如冰的仙子面上,罕见地浮现一丝错愕。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猜拳?”
“嗯。剪刀、石头、布。一局定输赢,赢者取果,输者离去。”苏越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公平,简单,不伤和气。”
萧霜歌沉默良久,眼底神色几度变幻。
最终,她缓缓收起长剑,也伸出右手。
“可。”
两只手在空中划过。
苏越出的是石头。
萧霜歌出的是布。
“我赢了。”萧霜歌低声说,语气有些复杂。她没想到对方真用这般儿戏的方式决定珍宝归属。
苏越坦然收手,退后三步:“果子归仙子。恭喜。”
说罢,她转身走向玉室一侧,那里石壁上,竟天然形成一幅秘境局部地形图,其中一处标记着微弱玉光,赫然是另一枚冰心玉髓果的方位。
原来这千年一现的秘境,竟同时孕育了两枚灵果,分处两地。
她记下方位,毫不留恋,朝萧霜歌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出口阶梯。
萧霜歌看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才那一瞬,她竟以小人之心,疑心对方故意相让另有图谋。
可人家坦荡至此,倒显得她心思龌龊。
“等等。”萧霜歌忽然开口。
苏越驻足回首。
萧霜歌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她:“此乃秘境部分危险区域标注,算作答谢。”
苏越接过,拱手:“多谢。”
这次再未停留,身影消失在阶梯尽头。
玉室内只剩萧霜歌一人。
她走到寒潭边,凝视那枚冰心玉髓果,良久,轻轻摘下。
果子入手温凉,内里琼浆流转,香气沁入心脾。
她没有立即服下,而是盘膝坐下,先从怀中取出一枚丹瓶,倒出一颗猩红如血的丹药。
堕子丹。
以九种至寒毒草炼制,服之可化去腹中胎儿,亦会重损母体导致终身不孕。
此丹在正道属禁忌,她是暗中在一位丹道魔修手中,花大价钱才得来。
萧霜歌看着丹药,手指微微颤抖。
腹中那双胎儿,已五月有余。她能感知到微弱的心跳,两个小生命正在生长。作为母亲,她本应喜悦、期待。
可她现在只觉得恐惧、窒息。
十多年了。
自从与林尘结为道侣,她的修为便停滞不前。
不是不能突破,而是……每当她试图闭关冲击瓶颈,总会有种种“意外”发生,要么是宗门突发要务需她处理,要么是孩儿突发急病需她照料,要么是林尘修炼遇障需她双修相助。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十次、二十次呢?
她仿佛被一张无形大网裹挟,身不由己地扮演着“贤妻良母”的角色。
林尘对她很好,温柔体贴,资源从不短缺。
上亲慈爱,宗门器重。所有人都说她命好,嫁得良人,儿女绕膝,福泽深厚。
可夜深人静时,她总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的剑心在蒙尘,霜华剑意迟钝多年。
脑海中时常有模糊声音呢喃。
“相夫教子便是女子最大功德……”
“为夫君诞育子嗣是天经地义……”
“你要懂事,要体贴,莫要逞强强……”
她隐隐感觉她的人生,似乎被某种无形之力操控着。
那双温柔的手,正将她按在既定的轨迹上,朝一个“多子多福、辅佐夫君”的方向滑去。
直到半年前,她无意间在一处上古遗迹,得到半卷残破命书记载。
冰心玉髓果,此果有“破妄明心、镇情定绪”之效,或可助她看清自我。
如今,果子就在手中。
萧霜歌不再犹豫,将冰心玉髓果送入口中。
果肉化浆,清凉气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直冲灵台!
多年来笼罩在神识上的那层模糊纱幔,逐渐清晰。
无数碎片记忆汹涌而来。
六岁时被测出“天生剑体”,宗门老祖抚掌大笑:“天佑凌霄!此女当为宗门之幸!”
她一路受人仰慕,清高孤傲的成长,唯独手中剑心不改。
十八岁结侣大典,洞房花烛,她放下明剑,从此视线被一绢红布遮盖。
此后十年,修为停滞,频繁孕育,被爱情,亲情桎梏,逐渐忘却初心。
这不是她的人生。
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腹中那对胎儿的心跳,此刻听来不再有温情,只觉如附骨之疽,提醒着她这十年身不由己的茫然无措。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枚猩红丹药。
决然吞下。
断枷锁,我命由我。
还爱吗?肯定爱的,但是不能阻碍她前行的道路。
腹中还未成型的生命悄然逝去,枯萎。
半刻终后,剧痛渐止。
腹中已空荡无物,那对龙凤胎彻底化去,连同一部分被强行植入的“母性天命”,一并烟消云散。
萧霜歌执剑离开离开此处。
天际某种既定轨迹,于此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