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景仁宫，刘月。”

太后听说过这个女人，和沈越长得很像的一个女子。

“这么多年，你还放不下她吗？”

周玄晟也不知为何，想起那天小宫女向往自由的样子，许是那张脸，许是那滴泪，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好吧，我尽量。”轩辕仪见儿子沉默，也知道那个女人是他的心病，触碰不得，只能答应。

在第二轮巡查前，母子二人匆匆分别，此去再见，不知是何场景。

……………

沈越和棉夏收拾一处厢房出来，长康宫人少，空房间也多。

杏嬷不知从哪拿出被褥和寝具，歉意的对刘月说：“太后不是故意刁难你的，她病痛药喝的多，有时候会恍惚错认，勿怪。”

沈越摇了摇头，“无碍，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她了解这位婆婆的性格，性子淡然孤傲，但绝不是心思恶毒之人，当年悔婚一事之后，孝慈太后也只是偶然刁难一下她，从来没有致命之举，曾经雍容华贵的女人如今却病入膏肓，叫她感慨万千。

棉夏颇为担忧：“嬷嬷，那太后娘娘这……可还能好？”

她可没忘大殿之上二人都是要随太后殉葬的。

杏嬷叹了一口气，不语，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看来是命不久矣了。

棉夏又看向刘月，“怎么办，太后一死，我们可以随之殉葬的，我不想死。”

沈越安慰：“那是逼迫皇后点头呢，你看太后娘娘待杏嬷多好，她御下仁慈，不会叫我们陪葬的。”

说着，她又好奇：“你为何不恨我，若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你受无妄之灾，不然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等大宫女。”

“我为何恨你，是我要跟你一个寝居的，你也是一同被陷害的，我该恨真凶，不过最让我寒心的还是皇后娘娘，我自她入主中宫就陪侍了，这么多年，她连眼睛都不眨就要我一并死去。”

棉夏铺好褥子，将身上衣物发饰都褪下，准备就寝，她是真的把皇后娘娘当自己主子看待，什么脏活累活都操持着，却换来一个这样的结果。

沈越有些惊讶于她的豁达，突然有些感触，这是她从前从未感知过的。

每个活生生的人都有自己的七情六欲，却在天道的推动下，成为宫斗戏份中，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无名小卒，她们有自己的家人朋友，却用性命终结。

只为所谓的主角成长，那样嗜血的帝王，真的值得吗？

“刘月，你说为什么太后娘娘会强行救下我们，不惜跟皇后翻脸。”

宫中这位嫡太后虽出生正统，也有嫡子，但是最后登帝位的是一个庶子，她空有名头却无法有太后的实权。

但是皇帝亲母太后登基半年后早逝，出于孝道，帝后表面也是要孝顺这个嫡母的，所以这么多年，两者井水不犯河水。

孝慈太后聪明的低调行事，也许这就是她能在多疑的皇帝手下活这么久的原因。

现在却一改往日作风，让大家诧异。

沈越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许是她善。”

她想起那天夜晚的少年，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还未亮，皇后就带着仆从浩浩荡荡的来到长康宫请安了。

也不知道早膳孝慈太后使了什么手段，只听见屋内摔碎不少杯盏，沈越有些担心，害怕孤寡病弱老人被沈蕴仪欺负。

还最后还是太后棋高一招，皇后揉着疲惫的身躯从内殿出来，指着刘月：“你，以后每日都去冷苑探望废……皇长兄，要做到事必躬亲，吃穿住行一应俱全，但凡有怠慢之处，向我禀告。”

太后不愧是当年宫斗的胜者，轻而易举就就让皇后俯首称臣，交代完，沈蕴仪头也不回的离开长康宫，生怕老虔婆又让她跪着端屎端尿。

她自然也听说当年长姐悔婚一事，沈蕴仪有些恶意的想，这张脸天天去废太子那晃悠恶心，得气出病来吧，最好母子俩一起去了，她也清净。

沈越领命，手脚麻利的去往冷苑，她要好好感谢周玄晟。

一路上，溪源宫的好消息不断，六皇子和太医许之言换血成功，已无大碍，转危为安。

那位太医的双手经脉具断，以后都无法从医了，皇帝许下一个养老的官位，让他返乡养老去了。

周玄颐给六皇子封了七珠亲王，再加一品就是东宫太子了，宸妃也是正式授命为贵妃，仅此皇后之下，形同副后。

同时还严厉斥责了沈蕴仪，让她交出一半的宫权，应该是查出点什么了。

到冷苑，沈越很早就知道周玄晟有自己的暗卫，即使被囚宫中，他出身轩辕大族，又一出生就是太子，先皇暗中给他训练了一支誓死忠心的死士，功夫了得，出入宫闱而不让人察觉。

这是每个正统太子最后的保命技能，十年前被废，老皇帝也没有收回这支军队。

可她进屋还是被吓到，周玄晟面色铁青，一口气吊着，只进不出，眼瞅着很快就死了。

呼吸急促，牙口残余金色粉末，他这是吞金自尽！

沈越一下就急了，连忙催吐，好在金块咽下不久，堵在食道，三两下就被抠出来，因动作粗鲁，周玄晟的唇角溢出丝丝血迹。

沈越毫不留情甩上一巴掌：“废物！居然还想走在太后娘娘前头。”

周玄晟不知是窒息还是被一巴掌打出幻觉，好似看见了沈家大小姐沈越生气的样子。

真像啊。

偏过头，他伸出舌尖舔过裂开的唇角，带着血迹吻上她的手心，亲昵地依偎在那片温暖上。

沈越不管他的病态：“太后娘娘苟延残喘这么多年，临死都闭不上眼，你这样逃避，死了都是瘫痪的废物。”

无声的泪流下。

他太害怕了，所爱之人一个个都离他而去，如今连母后也命不久矣，他不敢去面对这样的世界，所有苦楚蔓延折磨着他。

“害你终身的真凶高坐皇位，那本该属于你的位置，女人一切你拱手相让十余年，如今还要懦弱下去吗？

太后死后不能葬入皇陵与先帝合葬，你死后甚至都没人为你收尸，也难怪先皇后弃了你，跟随你这样的懦夫还有什么光明可言。”

最后一句说的极为重，沈越说完之后就退出房间，她在窗外冷眼瞧着。

这些话在周玄晟心中生根发芽，慢慢眼神逐渐坚决起来，见他重新起身喝果腹的粥，而不是金块。

沈越就知道，他想通了，他会造反，周玄颐曾经夺走的东西，也该要偿还了。

而她辛苦至此，才终于完成了第一步，让周玄晟有反抗之心。

从十年前就知道，废太子是有反抗的能力的，老皇帝给他最好的老师兄弟，军队，用一切最好的资源锻造一个天命仁君出来。

可是却因为双腿残疾，被外力唾弃折磨，一蹶不振，失去所有勇气，否则，以他的谋略和能力，没有庶子周玄颐什么事情。

果然，到了夜晚，周玄晟唤来了暗卫。

“三封信，一份给太傅大人，一封禁军首领夏秉成，一封内侍总管李有德。”

恩师，挚友，看自己长大的老伯，周玄晟这是十年间第一次联系，也深知时光易变人心，若他们不相助，也是情理之中。

出乎意料的，三人的回信迅速也坚定：“必将倾尽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