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内的隔离屏障初步建立,散发出淡蓝色的微光。脚下的震动时而加剧,时而稍缓,仿佛那个深埋地下的怪物在某种规律的呼吸。清道夫士兵如同雕塑般守在岗位,锈带人则紧张地看护着伤员和昏迷的波提欧。李沫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持续的高强度感知让她精神濒临透支,但她咬紧牙关坚持着,不断报告着那条“共鸣之弦”的变化。
拉帝奥的声音始终平稳,下达着一个又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指令,调整着干扰频率、振幅、释放模式,引导着李沫的感知聚焦点,同时快速整合着所有反馈。
“能量密度梯度图显示,母体残骸的核心活跃区正在缓慢上移,速度约为每分钟一点二米。频谱分析显示,其与星尘之骸的共鸣强度在过去三分钟内提升了百分之十七。按照此趋势,预计在二十三分钟后达到临界点,届时它将可能尝试突破岩层束缚,进行直接的能量汲取或物理接触。”拉帝奥冷静地播报着倒计时,“现有干扰方案仅能延缓,无法切断共鸣本身。共鸣的‘锚点’过于牢固。”
“那怎么办?”凯勒忍不住嘶声问道。
拉帝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李沫,你感知到的那条‘弦’,除了与星尘之骸的连接点,以及向下延伸的方向外,是否存在第三个‘附着点’或‘中转节点’?任何微弱的、分叉的、或者看似无关的能量牵连?”
李沫一愣,强忍着眩晕和那股冰冷恶意的侵蚀,将感知更加精细地“扫描”过那条不断搏动的黑暗之弦。起初一无所获,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一点极其微弱、几乎被主弦强烈波动掩盖的“颤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颤动并非来自弦本身,而是来自……弦的“周围”?不,更准确地说,是弦在某个非常靠近星尘之骸的“段落”,其能量场与附近某个存在的微弱能量场,产生了极其细微的、非主动的“摩擦”或“感应”。
她的感知顺着这丝感应“望去”。
源头是……倒在地上的波提欧。
更具体地说,是他皮肤表面尚未完全消退的、那些散发着微弱焦烟痕迹的诡异银色纹路。这些纹路是巡猎之力爆发后留下的痕迹,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那黑暗共鸣之弦截然不同的、冰冷而锐利的残余波动。
“波提欧……”李沫喘息着说,“他身上的那些银色痕迹……和那条‘弦’靠得很近的地方,有……很弱的感应。不是连接,像是……两种不同的能量靠得太近,自然而然产生的‘排斥’或者……‘干扰’?”
通讯另一端,出现了短暂的、近乎凝滞的沉默。
拉帝奥的大脑在瞬间进行了海量的计算与推演。巡猎之力的本质是极致的“追猎”与“清除”,其能量特征尖锐、排他、充满目的性。噬岩者母体的能量本质是“吞噬”与“同化”,混沌而贪婪。二者在能量谱系上处于近乎对立的两极。
波提欧先前爆发的巡猎之力,虽然主要目标是清道夫,但其释放时溢散的能量,尤其是残留在他体表的这些“活性痕迹”,是否在无意中,对近在咫尺的星尘之骸与母体残骸之间的共鸣,造成了某种……未被察觉的“背景噪音”式干扰?
而李沫感知到的“微弱感应”,是否就是这种干扰的体现?
如果……如果能将这种“干扰”,从无意识的“背景噪音”,转化为主动的、定向的、强度足够的“扰断信号”……
一个极其大胆、风险极高、却也可能是唯一机会的方案雏形,在拉帝奥绝对理性的思维殿堂中瞬间构建完成。
“方案变更。”拉帝奥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冷静,也更加……不容置疑,“特遣队,立刻准备最高纯度的能量中和凝胶,浓度设定为百分之九十八,准备注射单元。同时,将你们备用能源包的能量输出,调整为与以下频率完全同步——参照波提欧体表残留能量的频谱分析结果,我已经发送基准参数。”
“李沫,接下来是关键。我需要你引导一次‘桥接’。”
李沫的心脏猛地一跳。
“用你的感知,作为媒介。一边锁定星尘之骸与母体残骸之间的那条主共鸣弦,一边,去主动接触、‘捕捉’波提欧体表那些银色纹路散发的、微弱的巡猎能量波动。不要试图控制它们,你做不到。只需要建立一种‘感知链接’,让你自己能同时清晰地感应到这两股能量。”
“然后,在特遣队将高浓度能量中和凝胶注入波提欧体内,暂时‘冲刷’并放大其体内残留巡猎能量活性的一瞬间——我需要你,用你的意志,想象将那条黑暗的共鸣之弦,‘拉向’那团被放大的、尖锐的巡猎能量。”
拉帝奥的话语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讲解。
“这不是能量对撞,而是信息层面的‘污染’与‘误导’。我们要做的,是让母体残骸在通过共鸣弦感知星尘之骸时,同时接收到一股强烈、排他、充满‘追猎’指令的巡猎能量信息。这可能会让它产生认知混淆,误判目标性质,甚至可能触发其基础的防御或规避机制,从而主动削弱或尝试切断这条变得‘危险’的共鸣链接。”
“成功率?”凯勒声音沙哑地问。
“基于新变量重新计算,提升至百分之七十四点一。但个体李沫的精神负荷将远超极限,存在意识被两股极端能量撕扯或污染的风险。波提欧的身体状况未知,强制能量冲刷可能导致不可逆损伤。以及,母体残骸的反应存在百分之十五点三的概率会转向不可预测的狂暴。”拉帝奥毫无保留地列出了风险。
“干!”凯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独眼血红,“总比被那鬼东西吞了强!丫头,你……”
李沫已经睁开了眼睛,冰灰色的眼眸深处金芒闪烁,虽然脸色惨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波提欧,低声道:“告诉我具体步骤。”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简洁的确认。
“明智。”拉帝奥的声音里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赞赏的意味,“那么,倒数准备。特遣队,注射单元就位。李沫,建立双重感知链接。三、二、一——”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