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夏威夷归来,周星驰并未能彻底回归孟隔云身边的生活轨道。《百变星君》香港部分的拍摄仍在继续,尤其是密集的夜戏,将两人的作息割裂。
常常是后半夜,玄关才传来轻微的响动。
开门声,关门声,走路声,静悄悄。
中央空调送出舒适的冷气,让人心境瞬间宁静,客厅里照例只留一盏壁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有限的区域。
目之所及,屋内安静的仿佛空无一人。周星驰刻意放轻步伐,缓缓靠近沙发,才看到侧身躺着、拥着薄毯沉沉入睡、只露出半张脸的孟隔云,呼吸均匀清浅,若非靠近听不到一点声响,身上的薄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脚步顿住,在沙发前驻足,凝视她睡梦中平顺舒展的眉心,嘴角无意识溢出柔软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片刻后,他俯身,小心翼翼地连人带毯一起抱起,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卧室,将她安置在卧室柔软的床上,掖好被角,确认她没有惊醒,这才转身离开,带上房门,沉默地退回客厅,餐桌上,白瓷碗还冒着若有似无的热气,那是她提前用保温垫温着的鸡丝粥,旁边还配着两样清淡小菜。他坐下慢慢吃着,温热的粥滑入胃里,暖意渐渐扩散。
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们一天能交流的时间只有白天他去片场前的两个小时,能坐在餐厅一起享用的只是不早不晚的早午餐。
昼夜颠倒,拍戏常态,过去,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
电影工作是首位,一切都该为它让路,大部分时间泡在片场是天经地义。可如今,看着每日沙发上那个为他留灯等待、最终不支睡去的身影,一种难以言喻的拉扯感在心间悄然滋生。
他深知,到目前令自己已感激满足的这一切,都不过是她单方面的迁就和付出。
这些体贴入微,孟隔云做得自然而然。
周星驰这三个字,原本就是属于香港电影的。这是她选择回来时,就已做好的心理准备。
不过这个时候,孟隔云开始庆幸自己骨子里那份物欲不强、耐得住寂寞的宅女性格。她将昔日咖啡店那些心爱的器具悉数搬来,在厨房一隅开辟了一个小小的咖啡角和烘焙区域。研磨豆子、萃取咖啡,做甜品、烤蛋糕……这些熟悉的动作是她对抗巨大空间里无边孤寂最有效的方式。
只是,吧台前不再有往来的面孔,在这里,她见得最多的人,除了白天相处一两个小时便出门的周星驰,便只有定期上门打扫和补充冰箱的保姆阿姨。
保姆在这里干了有些年份,话不多,但手脚麻利,活儿做完就走,绝不过多逗留,很有分寸感。她第一次见到孟隔云时,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笑,客气地称呼她“孟小姐”,便开始如常工作,仿佛她出现在这房子里是理所当然的。
这种不着痕迹的接纳,让孟隔云暗自松了口气。
偶尔,会在各自忙碌的午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上几句,权当给孟隔云解闷,各自了解了对方性格,有些话便可以倾诉了。阿姨告诉她,自己在这里工作几年,除了周星驰的母亲和妹妹偶尔会来探望,从未见过其他女性出现,还特意忿忿强调外面那些娱乐版面的头条八卦都是胡编乱造。
“周生在我看来,纯粹是个工作狂,除了拍戏就是拍戏,我有时候都觉得,这大明星当得,日子却过得比普通人还单调。直到孟小姐出现,才变得不一样了,人嘛,拥有再多,总归是需要有个伴的……我也看得出呀,孟小姐对于周生来说一定是很特别的存在。”
孟隔云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给刚做好的蛋糕胚抹奶油的手稍稍一顿,抿着唇忍着笑,说:“我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她自己也看得出,可这话从旁观者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番意思,她心里忍不住甜甜的想着,该不会是他让阿姨旁敲侧击的跟自己说这些的吧?不过随即她又否认了这个念头,他可不是这种无聊的性格。
将才做好的蛋糕打包好,完整送给了保姆,让她带回去给家里小孩吃,保姆再三道谢,离开后,房子里只剩下孟隔云一人。她坐在阳台晒太阳,喝着咖啡,随手拿起几天前的报纸一看,注意到中缝的新电影上映预告,其中就包括周星驰和刘镇伟的新作《回魂夜》。
再一看时间,孟隔云一愣,立刻套上外套和帽子,匆匆忙忙出门。
她要去看这部新电影,哪怕不太敢看恐怖题材也得去,主要是想看看市场反馈。年初两部《大话西游》的惨败,不仅让周星驰刚创业的彩星电影公司倒闭,更动摇了两人各自保持多年“票房保证”的金字招牌。《回魂夜》便是在此阴影下的一次保守的选择,回归刘镇伟更擅长的、成本低的灵幻题材的恐怖喜剧题材。
这部新作的市场表现显然极其重要,念及此,她忍不住加快了自行车的起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