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眼皮迷迷,朱老师的音色低沉,极有催眠之功效。闭上眼眯了一会儿,盼鸢梦到了她这两年来,可以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初中成绩其实还不错,加上那年题出简单了,就踩着狗屎运上了这所高中。
可惜爹不管,妈没了。
一到放假,她就跑出去疯玩,在‘江湖’上认识了几个性格豪爽的姐妹,跟人混得就差拜把子了。
高中一开学,她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学校的规章制度搞策略式遵守,迟到早退常有,学习压力不常有,哦不对,是没有。
学校拢共出过三次打架斗殴事件,姐次次都有名。
窦娥来了都得感慨一句同病相怜,好吧,准确来说是她倒霉,实际就参与过一次。其余的都是出于‘江湖规矩’,不得不去给她的姐妹们撸起袖子撑场面。
只是每次啥都没干,一去就上榜。
好在学校到处都有监控,最后总能力证她的清白,校领导蔡不凡苦口婆心地劝她不要去凑热闹,说她每次都在被开除的边界反复试探,看起来也不笨,怎么就一点记性也不长?
该通的报也跑不掉,校领导非要给她盖个章。
美其名曰——行不当,需策之。
这一来二去,她就真的出名了。
升至高二,她吸取教训收敛了很多,但人已经废了一半。除了文科科目勉强过过耳朵,其他的她已经不知所云了。
十月份的鬼天气,晒得人如米脱壳。
风扇在头顶地呼呼地转,带着特有的机械嗡鸣,风力却不大,睡了没一会儿,盼鸢就被燥醒了。
一摸后脖子,手心全是汗。
趴在桌上的头烦躁地一翻,盼鸢看见了少年的侧脸。她皱了皱眉头,怎么又是侧脸?
睫毛依旧浓长,皮肤比许多拼命防晒的女生还要白上几个度,肩宽体长,低头时,微长的发梢盖到了浓密的眉毛,嘴角印着生来的唇红,自然垂落。
此情此景,盼鸢实事求是地冒出一个念头来,相比于自己,她觉得‘唇红齿白’这个词更适合用来形容他。
她撑起左半张脸,一双杏眼带着夏日独有的慵懒,怎么也看不腻地端详着男生的右半张脸。好像那是一朵将放未放的花苞,值得人的目光驻足半节课那么长。
电脑任务栏右下角的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失,盼鸢分毫未动地望着那个不曾被他察觉的方向。风扇将她后背的汗水吹干,惬意上头,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下课铃一响,朱老师原本低沉的音量蓦地提高了八度,在烦人的铃响中往学生耳朵里多塞了两句理论,最后才啰哩巴嗦地叮嘱,离开前一定记得要关机。
少年行动干脆,毫不留情地将即将完成的画一键删掉了。他拿着桌上喝到一半的矿泉水起身,回头,留意到了一个趴桌睡过去的女生。
不过只是匆匆一眼,他没认出那是何方神圣。
“宁思言!”同桌高阅在后排喊了少年一声。
宁思言闻声,转移不解的目光,遥遥地看向教室后方。
“你下午回家吃饭吗?回去的话饭卡借我一下。”高阅一路小跑过来,与他并肩走出门口,糟心地解释说:“我的中午弄丢了,补办的卡明天才到手上,我晚上要吃宵夜。”
清河市二中的饭卡对所有学生开放,只要办卡往里充钱,就能在学校里吃上一日三餐,外加夜宵。
前提是跑得快,抢得过。
宁思言望着同桌那张郁闷的脸,表情淡,声线也淡:“在教室,一会儿给你。”
屁股下的坐椅被人重重地踢了一下,一阵麻意涌上半身,盼鸢就这么被粗暴地震醒了。
楼惜弱抱着双臂,臀部抵在她对面的电脑桌前,脸仰得老高:“下课啦,每次都要我叫你。”
“啊?”睡神盼鸢腾地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刺啦出刺耳的声响。她揉了揉眼,打着哈欠自言自语道:“……嗯,我怎么又睡着了?”
视线逐渐明朗,她先是看了看楼惜弱,再看向少年坐过的位置,人已经离开了,其他学生也走了七八成。
她跟楼惜弱晃悠到走廊,烈光刺目,她用手搭起凉棚,遥遥望去,只抓到了对方一个白色的背影。
下午最后一节课,历史老师临时有事让他们上自习课。没老师镇场的教室只会迎来群魔乱舞,纪委掏出高音喇叭也控不住,只能默默从抽屉里掏出本子记名。
盼鸢把看到一半的青春疼痛文学啪地倒盖在桌上。
不看了。
书里的男主全程长着他那张令人心神荡漾的脸。
她想打听一下那个人。
意随心动,盼鸢抬脚踢了踢前面那个女生的椅子腿。对方回头怒赏她一个白眼后,就转回去了。
“喂,楼惜弱,你知不知道隔壁一班……”盼鸢知道她的耳朵在收音了,可自己的描述能力实在感人:“就是,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男生,长得很帅的那个。”
而且看起来还挺乖。
听到她这么笼统的描述,楼惜弱略微反应了会儿,就知道她形容的是哪位神仙了:“哦,戴眼镜那个?”
他们学校里长得好看又叫得上号的人虽然不在少数,但是名扬校内又见之不忘的就没几个了。
尤其是盼鸢标注了‘隔壁一班’这个关键词。
她顿了顿,卖起关子来:“知道啊,怎么了?”
盼鸢听到楼惜弱提眼镜,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前天下午与少年对视的一瞬间。
她想了想,今年的夏天要是非得有个烙印来纪念,那就一定是这一面了。
盼鸢靠着椅背,仰头望天花板,漫不经心地叼着一截笔盖,又取下来,坐直身体,表情认真地道——
“我想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