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栖霜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又长又重,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顾锁寒的呼吸却越来越轻,轻到要她把耳朵贴在他唇边,才能确认他还活着。
“顾锁寒,你不许死!我的证据还没拿回来呢.......”
她的手不自觉扣上了他的,十指交缠在一起。他的体温从掌心渗了过来,滚烫而熨帖。
还在,他还在。
栖霜蜷在黑暗里,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她浑身打颤。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清晰,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掌心那点温度,牵着她的意识,越等越久,越等越怕。
突然,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接着耳边出现了声音,咿咿呀呀的,含混而急切。她听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那声音将她从一片空白给拉了回来。
那是个哑巴。
“你是.......哑奴?”
“嗯嗯嗯!”黑暗中那人应得更急了,尾音似乎还带着激动的哭腔。在几声急促的吹气声后,一簇火光亮了。
果然是哑奴。
他弓着身子,用残缺胳膊捧着火折子,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的身后。那簇光往远处铺开,没有碰到墙壁,像是被黑暗吞了。
原来地窖比想象中大得多,他方才就是从那里摸过来的。
她在他两只空荡荡的袖口上停了一瞬,惊讶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哑奴急急地“嗯”了几声,用断臂指了指顾锁寒,又指了指地窖口。
栖霜没太听懂,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
哑奴把身体挪过去,俯下身,仔细看了看顾锁寒的脸色,又用断臂贴了贴他的额头。
“你来的那边能出去吗?”栖霜朝黑暗中哑奴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要出去找药来救他.......”
哑奴立马点头,却又快速摇了摇头,在栖霜百思不得其解时,竟自顾自用断臂捧起地上的柴火画了起来。不消多时,地上出现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栖霜看了很久才认出,那是一株叶子锯齿状、根部很粗的植物,“这个是药?能救他的药?”
哑奴再次重重点头,又在地上的植物下方勾了几笔轮廓,像是山。
“在山上?”
哑奴不住地点头,急急地朝身后努了努下巴,示意她向那边走。
“好,我去找药,你来守着他。”
她把顾锁寒从身上挪开,让他靠住墙,将那个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乌得发紫的顾锁寒深深锁在瞳仁里,转身朝黑暗走去。
两侧的土壁湿漉漉的,偶尔有水珠从头顶滴下来,砸在脸上,凉得栖霜直缩脖子。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她一脚踩碎了一块石头,整个人往前一栽,手撑住了墙,才没有摔倒。
黑暗里,她的心脏在嗓子眼砰砰地跳,怎么也落不回去。
什么都看不见。
手摸不到边界,脚探不到尽头,像是被塞进一个没有出口的布袋里,往前走的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越往前走,她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
可为了身后那条人命和他手里的证据,她只能咬牙继续向前。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面的路开始上坡了。她的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每抬一步都痛如针扎。不知走了多久,忽然感觉眼前的黑暗薄了一些,她抬起头,竟看见一线微光。
到出口了!
前方洞口很窄,被杂草遮了大半。她侧身挤了出去,脸颊被杂草划过,火辣辣的疼。外面是一片树林,雾气很重,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她靠住最近的一棵树,重重地喘着气,回头再看,杂草落了下来,洞口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