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把药碗放在桌上,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里......里衣也是你......”
“这里找不到别人。”他始终背对着她。
栖霜别过脸,望向墙角的火堆。她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是她爹,帮她换衣服是应该的,她不该多想。但她就是觉得不自在,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自在。
银面人端着药碗走过来,递给她,目光却落在火堆上。她低头接了过去,一口饮尽。苦味瞬间嘴里化开,她强忍着没有皱一下眉。他接过空碗放在床边,转身去拨火堆。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一株遒劲的枯枝,被风霜压弯了腰,却还在苦苦撑着。
柴火噼啪作响,她心里忽然酸了一下,这世上,他们只剩彼此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手无意中碰到衣襟,被一个念头猛地击中。
她的衣服全被换过,那证据呢?
栖霜注视着他的背影,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我怀里的东西,你见了?”
“没看见,”他轻咳了一声,把烤好的干粮递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了回去,“我换衣服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
她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干巴巴的咽不下去,脑子里却翻涌起来。那几张纸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是跳车时滚落了,还是被他拿走了?他是她爹,他说没看见,她就只能信。如果不是他,那就是秦砚修的人。他们迷晕她的时候说过“到手了”。可秦砚修要那些证据做什么?
她越想越乱,头开始疼了,她索性把没吃完的干粮放在床边,躺了回去。闭上眼,黑暗里就只剩下听觉。银面人拨火堆的声音一下一下,又轻又稳,让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如同一根线,牵引着她不断往梦里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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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锁寒解决完最后一个人时,左臂感到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正往外渗。雨越下越大,天色暗得像是被人泼了墨。他折返回来,从栖霜跳车的地方往下找,斜坡上的滑痕被雨水冲得快看不清了。雨点砸在脸上,睁不开眼,他抹了一把,视线里仍旧是数不尽的雨丝。
林子里很黑,只有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才能看清几尺远的地方。他在附近转了几圈,依旧什么也没找到。
她跑不远的,一定就在这附近。他的脚步比刚才更急,谁知一脚踩进淤泥里滑倒了,膝盖磕在石头上。可他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找。
受伤的人会往能躲雨的地方藏,他就专往低洼处、树根下和石头缝里看。雨太大了,视线模糊,他几乎是跪在地上用手扒开一丛丛杂草,在漫无目的地寻找。脚边突然绊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竟是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一端拴在树上,另一端则垂进一个被落叶盖住的坑里。
他蹲下来,手没预兆地开始发抖,拨开落叶的动作比之前快了很多。落叶底下,那根铁链的尽头连着一个捕兽夹,夹齿死死咬着栖霜的脚踝,血混着雨水往下淌,把坑底的泥染红了一片。她蜷在坑底,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一动不动,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如同一只被雨淋透的雀鸟,翅膀断了,蜷在泥水里瑟瑟发抖。
他脑子一片空白。她死了?不,她不能就这样死了!
他屏息伸手去探她的鼻尖,那一瞬间,雨声、风声、心跳声,全都被抽走,天地间只剩下指尖那一点微弱的温热。
她还活着。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那口气吐出来之后,他才感到心脏才开始重新跳动,一下一下,撞得肋骨生疼。他跪在泥水里,把她从坑里捞了出来。她太冷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暖的。他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口,用力抱着,想把自己的体温渡给她,嘴唇贴在她湿透的发丝上,轻声唤她的名字,想把她叫醒。
一阵闪电劈下来,他猛地僵住了。他在做什么?她只是个棋子。他把手从她身上移开,伸手探进她衣襟,把那叠纸抽了出来,收进怀里,还是忍不住低头去看她的脚踝。捕兽夹的铁齿还嵌在肉里,伤口泡得发白。他碰到夹齿时顿了一下,她伤成这样,他不想再弄疼她。因为太过用力,左臂的伤口裂开了,疼得他闷哼一声,铁齿才终于松了。他赶快撕下衣摆缠住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他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布料浸透了也没停手。
银面人从雨幕里走了出来,两人的目光隔着茫茫雨雾撞了一下,默契得都没说话。顾锁寒站起来,把怀里的栖霜递过去,“东西我拿走了。”
“知道。”银面人没回头,抱着栖霜往林外走去。
暗处走出一个人,是他留在银面人身后的尾巴,“大人,您受伤了。”
“无妨,继续跟好。”顾锁寒站在原地,目送二人身影被雨幕彻底吞掉。
“可那个人带走了......”
“不用管,”顾锁寒收回目光,“她在他那,比在我这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