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房吗?我们要两间。”林秦素问。
伙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栖霜,“有!后院还剩两间房。”
“楼上呢?”林秦素随口问了一句。
“楼上早满了,”伙计说,“前些日子来了位京城的大人物,带人把整间客栈都包了。早出晚归的,神神秘秘。”
栖霜心里动了一下,“京城来的?”
“是,”伙计笑了笑,“不过你们住后院,碰不着的。你们运气好,这两间还是今早才腾出来的。”
栖霜没再多问,跟着小二往后院走去。
走过天井时,她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二楼窗子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你们这儿,哪个大夫医术最了得?”栖霜忍不住问道。
小二回头看她,腰杆都直了几分,“那必得是同仁巷的王天仁王大夫,人家以前可是御医!”
栖霜继续追问,“王大夫的医馆,在同仁巷什么位置?”
小二想了想,“巷子最里头,门口有棵大槐树的就是。”
栖霜心里却暗自思忖,娘那张图上,有个墨点旁边,画的就像是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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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锦城府衙。
顾锁寒刚从城外回来,衣襟还沾着官道上的土。穿过大门时,一个人从廊下快步迎上来,正是周延礼。
周延礼脸上带着笑,拱着手,“大人辛苦,听说大人亲自去接的那批军药?”
顾锁寒瞥他一眼,脚下没停。
周延礼跟上去,压低了声,“大人,那批药,侯爷那边交代过,要过一过下官的手……”
“过你的手?”顾锁寒停下脚步,语气淡淡,“药已经出城了。”
周延礼脸上的笑僵住。
“出城了?”他声音都变了,“大人,这不合规矩,军药入境,向来是地方同知验过后才能……”
顾锁寒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验?”
周延礼张了张嘴。
“你一个书生,验军药?”顾锁寒往前走了一步,“验完了往哪儿送?”
周延礼往后退,后背撞上廊柱。
顾锁寒又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他。
周延礼脸白得像纸,“大人,下官不懂您在说什么……”
“不懂?”顾锁寒盯着他,目光沉了沉,“那批药要是过了你的手,北境的兵吃了,能活着回来的有几个?”
“大人,”周延礼嘴唇还在哆嗦,却忽然挺了挺腰,“下官是侯爷的人。这批药的事,侯爷心里有数。您今天把药截走了,回头侯爷问起来——”
顾锁寒看着他,好看的眉眼舒展开来,如同春日里化开的雪。
“周大人,”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温温的,“你这是在拿侯爷压我?”
周延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别怕,”顾锁寒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我又不杀你。”
周延礼愣了愣,刚想开口——
可刀已经捅进去了。
顾锁寒还拍着他肩的那只手没收回来,另一只手握着刀,往里送了一寸。他凑近了,那张好看的脸几乎贴上周延礼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但你得吃点苦头,我不喜欢你刚才那副嘴脸。”
周延礼低头看着肚子上的刀柄,不可置信抬头看他。那张脸还是好看得不像话,眉眼都没动一下。
“忍着点,别出声,”顾锁寒拍了拍他的脸,像哄小孩似的,“要是出声惊动了别人,就真得死了。”
周延礼捂着肚子,血从指缝往外渗,整个人靠在廊柱上,大口喘气,却一声都不敢吭。
顾锁寒收了刀,从怀里摸出一张纸,蹲下来,递到他眼前。
周延礼看了一眼,脸色比纸还白。那是侯爷心腹写给他的信。
“这信,”顾锁寒把纸折起来,收回怀里,“明日到侯爷手上,你猜他会怎么想?”
他低头看着周延礼,声音慢悠悠的,眼神却在割皮剁肉。
“你替他办事,事没办成,药让我截了。信又落我手里。”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
“你说,他是觉得我反了,还是会觉得……你卖了他?”
周延礼惊得浑身一抖。
“你现在只有一条路,”顾锁寒说,“咬死了药没问题,是经你手验过送走的。侯爷那边,你照常应付。”
周延礼浑身不住哆嗦,“下官……明白……”
顾锁寒蹲着没动,忽然又问,“你儿子今年多大?”
周延礼猛地抬头。
“想起来了,是七岁了,在老家跟着你母亲。”
周延礼浑身一僵。
“你媳妇去年添了个闺女,”顾锁寒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还没满周岁,也在老家。我没记错吧?”
周延礼脸白得像纸,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今天出了这个门,你要是敢反水,” 顾锁寒抬手撩了撩额前散落的碎发,指间的血迹不经意便抹在了颊边——一道长长血痕,衬着那张英气的脸,恍惚间竟像是从哪处修罗场里走出来的艳鬼。
“你大可以猜猜会发生什么。”
周延礼血还在流,整个人如被抽了骨头,软成一摊。
顾锁寒站起身来,叫来两名手下,把瘫软在地的周延礼拖了下去。后堂里安静下来,只有老槐树上鸟鸣声声,清脆入耳。
“大人。”
一名手下闪身而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住进去了?”
“是。云来客栈,后院。”
顾锁寒没说话。他看着那棵老槐树,过了片刻才开口,“药呢?”
“按大人的吩咐,城里的都收了。她若是去买,一家也买不着。”
顾锁寒点了点头。
“大人,”黑衣人抬起头,“您既然住在云来,为何不……”
顾锁寒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黑衣人却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问。
“回去盯着,”顾锁寒说,“别让她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