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扭曲,将谢玉瑶的影子拓在柴房墙上,活像只恶鬼。
“姐姐抖什么?私通逆党家眷时,不是挺大胆的么?”谢玉瑶说着,用绣鞋碾过栖霜撑地的手指。
钻心疼痛瞬间从指骨炸开,栖霜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叫一声痛。
谢玉瑶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突然俯身揪住栖霜发髻,迫使她仰起头来。
“怎么,现在倒学会装哑巴了?”她用长指甲划过栖霜脸颊,留下几道红痕,“之前在爹爹面前不是能说会道的么?”
见栖霜仍不吭声,谢玉瑶冷笑一声,猛地将她的头往地上按去,“我倒要看看,你这身硬骨头能撑到几时!”
栖霜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顿时渗出血丝。
谢玉瑶却犹嫌不够,绣鞋抬起,又狠狠踩下,用鞋尖反复碾磨那早已红肿的指节,“叫啊!怎么不叫疼?”
稻草堆里,林夫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喷溅出的血沫染红了谢玉瑶裙角。
“真是晦气!”谢玉瑶连忙松开手,嫌恶地后退半步,以丝绢掩鼻。
林夫人艰难抬起头,目光定定地望着栖霜,“你......你不是苏姑娘吗?”
谢玉瑶闻言,突然尖声笑起来,“苏姑娘?她倒是想姓苏呢!”她俯身掐住林夫人下巴,逼她转向栖霜,“可惜啊,她姓谢,谢怀江的谢!没错,她是晋阳侯谢怀江的大女儿,你听懂了吗?”
林夫人干裂嘴唇颤抖着,像是要说什么,却又被一阵剧烈咳嗽打断。
鲜血从她嘴角溢出,可眼神里却满是震惊、愤怒,和某种近乎绝望的醒悟。
“原来......”她终于嘶哑地挤出几个字,“原来你是谢家的人......”
栖霜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林夫人既已知晓她的身份,必然会怀疑她接近林家的目的,是为了抓捕至今仍在潜逃的林秦素。
可栖霜这次明明是来救她的啊!
讽刺的是,此刻唯一能证明她清白的人,恰恰也是能将她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人。
林夫人一句话,便能决定她是恩人,还是仇敌。
谢玉瑶松开钳制林夫人的手,慢条斯理直起身来,“说来也巧,今早我路过西街时,恰好瞧见姐姐张贴的那张告示,”说话间,她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信笺,“那笔字写得可真是潇洒,横如刀,竖似剑,连收笔时的锋芒都透着股倔劲。”
她将纸笺在烛火前轻轻晃动,昏黄光线穿透纸背,映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府上的幕僚们都说,要临摹这样的字迹着实费功夫。不过也不是不可能......”
信笺终于在栖霜眼前徐徐展开,那上面详细罗列了晋阳侯府的种种罪证,字里行间尽是诛心之语。
而笔迹,竟与她分毫不差!
“姐姐且看看,” 谢玉瑶将信笺贴近栖霜早已失去血色的脸,朱唇轻启,“这封要置父亲于死地的密信,可还像你的手笔?”
“你这是栽赃!”栖霜目光越过谢玉瑶肩头,看到柴房外黑影憧憧,缉影卫特有的铁靴声已清晰可闻。
“栽赃?用来回报你从我这里夺走的,还远远不够呢,”谢玉瑶忽然掩唇轻笑,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对了,你那个忠心耿耿的小丫鬟,叫春杏是吧?我也请她到缉影卫去做客了。你说,缉影卫那沾了盐水的鞭子抽下来时,她是会保你这个主子,还是保她自己的小命呢?”
“可她与此事无关!”
“姐姐放心,我会让顾大人好好照顾她的,“谢玉瑶意有所指地瞥向门外,回手拔下栖霜发间的银簪,”至于这伤人的利器,还是让我帮姐姐保管吧!”
栖霜发丝散落,只觉此刻耳边轰然作响,眼前的一切突然天旋地转。谢玉瑶那得逞笑容在视线里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声。
她拼命想要集中精神,却只能看见谢玉瑶嘴唇在一张一合,那些恶毒话语仿佛隔着一层厚厚棉絮,再也听不分明了。
“缉影卫顾大人到!”
门外一声长喝,栖霜脊背瞬间绷直,旧伤处痛觉重新顺着脊柱攀了上来。
她这才想起自己出门太急,忘了服药。
她的心脏似被无形丝线层层缠绕,随着那脚步声的逼近,越收越紧,勒得她几乎窒息。
当那道颀长的玄色身影终于出现在眼前时,栖霜看见顾锁寒修长的手指间,那支她本属于她的木簪,正在灵活地翻转。
“真巧啊,义妹,看来我们缘分不浅。”
谢玉瑶立即上前一步,“顾大人,你可算来了。我这姐姐不仅深夜私会罪奴,更被当场搜出这封密信,字字句句都要置父亲,置晋阳侯府于死地!这罪奴就是人证,方才还亲口指认了她!”
林夫人突然死死抓住稻草,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认识这位小姐……更没指认过……”
谢玉瑶脸色骤变,“老东西,方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转向顾锁寒时又换上甜笑,“顾大人,这罪奴怕是被吓糊涂了。”
顾锁寒接过信笺,目光在纸面上缓缓扫过。
“二小姐,”他微微颔首,声音不疾不徐,“案情重大,本官自当秉公办理。来人,将人犯和人证一并带回去问话。”
四名缉影卫立即上前,两人粗暴扣住栖霜手腕,另外两人则从地上架起林夫人。
谢玉瑶唇边那抹胜券在握的笑意映入眼底,栖霜知道此刻挣扎已是无益,只能日后另寻转机。她不再反抗,只是望着林夫人被架出去的背影,心也跟着狠狠一揪。
出门前,谢玉瑶似是仍不放心,“顾大人,这罪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