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谢怀江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可她走了,我总得做点什么。我知你心中所求,照雪尸身如今在护国寺,我也是昨夜方知,等会便去求老夫人开恩。她人已去了,何必再受折磨,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我谢家对不住她。”
说罢,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只褪色平安符,“这是你出生前,我去大相国寺求的。”
栖霜怔怔盯着那红布上“平安喜乐”四个小字,不知该作何反应。
“本想等你满月送给你,”谢怀江忽然哽咽了一下,将平安符递到栖霜面前,“后来......到底是父亲无能......”
栖霜接了过来,视线却突然被泪水模糊了,原来那平安符背面,用极小的字绣着“永昌十四年四月初九”。
——是她的生辰。
“父亲......”她抬眼望向双眼茫然的谢怀江,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一阵风过,窗纱如雾般浮动,斑驳梅影在榻前流转徘徊。谢怀江转过身去,抬手飞快抹了一下眼角。
“现在,”他重新转回来,语带哽咽,“终于物归原主了。”
“罢了,你安心休息,什么都不要想,药我已经吩咐人在熬,待会儿记得喝,好生休养,一切有我。”谢怀江说完,转身往外走。
栖霜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父亲。”
谢怀江脚步一顿,“嗯?”
“您为何会赶来祠堂?”
“春杏来报,说你擅闯祠堂,被老夫人罚了杖刑。你若出事,我如何对得起……”
栖霜抿唇,“只是因为这些吗?”
“还因为,”谢怀江侧过脸,神情晦暗不明,“我看到了你娘的玉佩,”他补充道,“若非生死关头,你怎会舍得让它离身?”
栖霜心脏猛地一跳,那块刻着“江”字的玉佩,谢怀江竟认得?
“那玉上刻的字,为父比谁都清楚......”谢怀江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咳嗽起来,身形也开始摇晃。
春杏连忙上前扶住,“侯爷,您昨天一夜没睡,该回去歇着了。”
谢怀江摆摆手,示意无碍,又对栖霜道,“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等好了再说。”
栖霜望着谢怀江那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春杏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药汁,“药好了,大小姐趁热喝吧。”
栖霜接过药碗,却没急着喝,而是轻声问,“昨夜,是侯爷亲自照顾我的?”
春杏点头,“侯爷守了你一整夜,连眼都没合。奴婢劝他去休息,他却说怕您发热,得有人盯着。”
“窗外的梅树……”
“是老爷命人栽的。”
栖霜没说出口的是,梅影照雪,是娘亲生前最爱的景致景致。
窗外梅影重重,每一枝似乎都浸着谢怀江对娘亲的刻骨相思。那些梅香越是凛冽,笼罩栖霜心头的浓雾就越是厚重。
她究竟是谁的骨血?是雪夜里那株照雪而开的梅树结下的果,还是……侯爷错认了相似的花魂?
“小姐,药要凉了。”春杏打断了栖霜的纷乱思绪。
“春杏,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春杏一愣,“小姐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为我冒险去求侯爷,”栖霜满眼真诚看向她,“若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在祠堂了。”
春杏慌忙摇头,“奴婢只是不忍心看小姐受苦。”
栖霜笑了笑,没再多言,低头将药一饮而尽,然后重新躺下。
待春杏出了房间,栖霜却忽然睁开了眼,对着虚空轻轻说了句,我很想你,你若也想我,今夜便入我的梦里,给我个明确的答案。
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儿时。母亲在灯下缝补衣裳,哼着那首熟悉的歌谣。她来劝娘亲早点去睡,却见暗黑血液突然从娘亲嘴角溢出,染了整片衣襟......
“娘,娘!”
她哭喊着,再唤不回母亲,却倏地从梦中惊醒。抬手拭面,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这才发觉枕畔早已被泪水浸透。
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窗外此时月影婆娑,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水雾。那株父亲命人栽下的梅树,此刻正映着惨白月光,枯瘦枝桠在寒风中无助摇曳,像极了母亲临终前伸向她的那只手。
一只青瓷药盒正静静躺在枕畔,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栖霜强忍背痛起身,看清那纸上写着“谢怀江给的平安符,装的是断肠散。”
她惊得手一松,药盒就坠了地,摔成两半。栖霜没管那些滚落在地的药丸,一心去找枕下。
待她小心拨开平安符,倒出一撮褐色粉末。
只是片刻,栖霜竟感到手指开始发麻。而那褐色粉末的气味,竟与谢怀江今日命人煎的药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