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赵濯又怎样,大不了一死。我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颜宁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看着赵濯是如何把年幼的自己拖进角楼,如何把他按在地上肆意欺凌。他又是如何拼命反抗,如何刺伤了赵濯。
直到赵濯一脚踢在小颜宁的心口窝,颜宁才觉得呼吸一滞,好像自己的心口也跟着挨了一脚。
颜宁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等他直起身时,小颜宁已被赵濯拖到雪地里,打了个皮开肉绽。
颜宁看着鲜血溅落在白雪上,恍若朵朵红梅绽放,煞是艳丽。
赵濯打累了,便将小颜宁一个人丢在雪地里,就像丢弃一块破旧的抹布。
颜宁看着小颜宁那倔强的神情,心口不禁有些发闷。他默默退到灯影暗处,静静等待着那个救他于水火的身影。
颜宁就那样定定站在寒风之中,也不知等了多久。
眼看天越来越沉,雪越来越大,钦安殿中鼓乐渐息,灯火也随着灭了,却仍未见那人的身影。
小颜宁不知何时也已经倒下了,瘦小的身体逐渐被大雪掩埋,只余下点点红梅依然在雪中兀自绽放。
颜宁望着甬路尽头的黑暗,觉得心口处似是有什么东西悄悄流走了,只留下丝丝缕缕的疼痛缠绕着他。
颜宁走到小颜宁身边,蹲下身拈起一朵“红梅”。未等他去嗅一嗅花香,那红梅便已融化殆尽,消失无踪。
小颜宁忽然动了,他抖落满身的雪,撑着残破的身子爬起来,指着颜宁放声大笑。
颜宁啊颜宁,就连那雪花都在嘲笑你的痴心妄想。
你明知他如今有了韩琳,再不会需要你,又何必再自作多情!
颜宁,那个赵涟,终究不会属于你!
颜宁搓了搓指尖,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自嘲地笑了。
是啊。赵涟,从来都不属于他。他都知道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颜宁轻舒一口气,站起身想要离开。一转身却忽地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阵白梅的香气袭来,卷在冷风之中,激得颜宁猛地睁开了眼睛。
大梦初醒,温暖不再,怀抱不再,只余一缕淡淡的白梅冷香萦绕不散。明灭的烛火刺得颜宁眼睛生疼,让他不自觉地流下泪来。
随着“咯哒”一声轻响,风停了,鼻尖最后那一丝白梅香气也被截断了。不待他分辨清楚,眼前便再次黑了下来。
耳边似是有人说话,只是迷迷蒙蒙地听得不甚真切。
好一会儿颜宁才听清,原来是有人叫他闭眼。
颜宁闭上眼,感觉似乎有人拿掉了他的遮眼布。又过了一会儿,他逐渐适应了光亮,这才又缓缓睁开了眼。
颜宁虽已醒转,意识却尚未完全清醒,他盯着床前的人,一时却认不出那人是谁。
那人见颜宁盯着自己,却也不做解释,只伸手替颜宁压了压被角,转身朝着窗边侍立的内监行了个礼。
“阿弥陀佛,颜大人已然苏醒,烦请内监大人替小僧传达一声。”
那内监点了点头,“咱家这便去,此处便有劳小师父了。”
等那内监走远,那人又吩咐其他人各自去准备使用器具。直到确认房内已再无他人,这才凑到颜宁身边,低声说,
“大人,属下屈江,原是平佥事手下暗桩,近日随身保护弘慧法师,如今法号云江。”
颜宁将人仔细打量一番,终于认出确是屈江无疑。屈江虽是暗桩,但颜宁也是见过一两次的。只是他如今剃了头发,刮了胡子,整个人样貌气质完全变了,一时倒没能认出。
颜宁嘴唇动了动,却是喉间喑哑,未能发声。即便只是这轻微一动,也让他觉得喉间异物难耐,直欲干呕。
云江见状连忙制止颜宁,“大人别说话,您身上带着鹿筋管,暂时不能发声。”
云江起身从案上端过一只瓷碗,又取来软布替颜宁润唇,动作轻柔利落,显然是做惯了的。
云江知道颜宁想问什么,他向门口扫了一眼,再次压低了声音迅速说道:“此处是平岭梅园,外头都是大内的人。”
随着温热的湿意从唇缝渗入口中,颜宁的神智也逐渐恢复清明。
颜宁只是略一思索便已明了。
他这是被皇帝软禁起来了。
云江还待再说些什么,却听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连忙低声再次嘱咐,“大人,属下法号云江,可万勿叫错。”
云江话音刚落,房门便已被人推开,一行数人,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