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无论如何,颜宁是绝对不能死在廷尉司的,要死也得让他等到出去之后再死。
现在救命要紧,不能惊动康王府,那便只能另寻良医。
可谢集已是他手下医术最好的医官,连他都束手无策的话,还能够指望谁呢?难道要找方霁?
方霁身为太医院院判,医术自然是了得。虽不用担心他会泄露给赵涟,可是怎么保证他不会泄露给皇帝呢?
除了方霁还有一个施练,可他是专职照看郑太妃的人,自己真的能驾驭的了他吗?
赵濯眉头越锁越紧,心中思虑万千却依旧拿不定主意。
雷顺思索半晌,心中已有计较。他觑着赵濯的神色,婉言建议道,“殿下,下官听闻颜宁有一好友,乃是济云禅寺的当家师父。”
“据说此人医术十分精湛,连方院判都对他称赞有加。早前若不是他在永芳别苑开堂坐诊,只怕南城那些灾民一个也活不了。”
聂霆也觉弘慧是最佳人选,见赵濯仍然面带犹豫,便继续补充道,“而且,他似乎与康王并无私交。”
对于弘慧,赵濯自然是知道的。他曾在护国寺的法会上,见过弘慧几次。
赵濯那时正欲发展些朝堂之外的势力,知道弘慧师出名门,便有心与他结交。只可惜话不投机,几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
赵濯看得出弘慧对所谓的达官贵胄颇有些偏见,却不知为何独独与颜宁交好。
相比于太医院来说,弘慧这种在野之人自然更容易驾驭,赵濯一时心急倒是把他给忘了。
赵濯犹豫倒不是担心弘慧和赵涟有什么联系,只是……
“平义真还在济云寺守着,若是此时去请弘慧,势必是无法绕开他的。”
赵濯自是不肯把廷尉司的脸送出去让内卫府来抽,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才好。
聂霆明白赵濯的心思,还欲说些什么。颜宁却忽然咳了两声,又呕出一口血来。
聂霆离得太近,连忙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被溅了一身的血污。
谢集上前将颜宁扶起,又是擦血又是拍背,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把自己给呛死了。
赵濯心中虽万分纠结,但看颜宁的状况却也是实在不能再拖,他必须要尽快决断了。
正在赵濯踌躇不定之时,门外传来王善的声音。
“殿下,宫宴快开始了,该进宫了。”
提到宫宴,聂霆忽然想到一个人,“殿下,要不要问问韩世子?”
“谁?”赵濯一愣,他还在思量该如何支开平义贞,压根没听到聂霆说的是什么。
聂霆只好重复一遍,“韩琳,韩世子。”
“他么……”
赵濯出宫时在宫门外看到了阁老府的马车,想必韩琳此刻就在宫中。
若是以韩琳的名义去请弘慧,倒是可以撇开廷尉司的关系。
只是,韩琳会愿意救颜宁吗?
奈何此时已不由得赵濯多想,只能先进宫再说。
赵濯坐在马车上,随着车厢的摇晃他的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跳。
他用力按了几下,丝毫没有缓解。
十三年前的冬至夜,赵濯寻欢不成反被刺伤。他怒不可遏恨意难消,一时怒急便要将颜宁活活冻死。
可惜天不长眼,他不仅没能要了颜宁的命,反而让他因祸得福进了康王府。
从此颜宁便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曾经不惜一切地想要拔除这根刺,为此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
而今天,他却费尽心思不遗余力,只为保住颜宁的一条贱命。
真是讽刺啊!
赵濯恨得牙根痒痒,心中烦躁不已,却是有气没处发。
赵濯不禁怀疑这是不是颜宁使的苦肉计。可他却别无选择,他根本不敢赌。
哪怕前面真是颜宁给他挖的坑,他也不得不往里跳。
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即便只有一线生机,他也总要试一试。
赵濯此时已下定决心,若是韩琳不肯帮忙,他便直接向皇帝请罪去。
哪怕拼着受罚,也至少能占得一个主动。
出乎意料的是,韩琳很爽快地便答应下来,并没有让赵濯为难。
韩琳答应得如此痛快,却让赵濯生出了些别样的心思。
此前他几次尝试拉拢,但韩琳一直态度暧昧,并未明确表明立场。
赵濯虽不知韩琳对赵涟如今是否还有爱慕之心,但他相信韩琳对颜宁,一定是恨之入骨。
赵濯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是一副感激之色,“今日世子不计前嫌,助我度过危机,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本王的地方,世子尽管开口。”
“殿下说的哪里话。”韩琳笑意温和,语气谦卑有礼,却又不过分亲近,“琳虽未入仕,也知当以大局为重。更何况琳身为宗室子弟,为陛下分忧自是理所应当。”
韩琳的话说得冠冕堂皇,赵濯只好跟着笑了笑,“韩世子大义,本王心中好生敬佩。无论如何,这份人情,本王记下了。”
韩琳收下赵濯的人情,当即便遣人去了济云禅寺。
但韩琳做的却不止这些,他同时还单独叫人去了另一个地方,送了一道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