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人自然也要起身谢恩,上官似锦偷偷瞥了一眼崔思柔,她低着头,却仍能看见眼泪盈满眼眶。不由地她心里也有些难过。
然而贵族女子多须为家族维系姻亲,这种事无比寻常,又有几人能像她一样幸运,能与自己自小相之相熟的好友喜结良缘?
幸—运—吗?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和程澈成亲本是无奈之举,如今自己怎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来?
小时候读那些故事话本,都道两情相悦才是大好姻缘。那她与程澈算什么呢?他们是青梅竹马,是至交知己,那他会……心悦自己吗?
“你在想什么?” 心里正想的那人凑到她耳边低语,她猛然一惊,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到桌上。
“没……没什么……” 她慌张回应,脸上红了一片,“你说,这父母之命,两门联姻,相处久了,也能两情相悦吗?”
“你在说谁?” 他目光犀利,仿佛要将她看透。
她心虚地撇过头,说:“当然是说崔二娘和武英侯了。”
“这我哪里能知道,那锦娘觉得呢?日久……可以生情么?”
他的嗓音像酒一般,浑厚中带着一丝烈,惑人心魄。
“总有人……是这样吧。”
程澈笑笑,举起酒杯,饮尽方才余下的半杯酒:“那锦娘觉得一见钟情更好,还是日久生情更好?”
上官似锦耸了耸肩:“哪样我都不懂。”
程澈点了点她的鼻尖:“要是单相思的话,那哪一样都很辛苦。”
上官似锦彻底陷入困惑:单相思,这对她来说又是另一个陌生的词了。
气氛烘托到这,她心里总觉得有什么问题想问他,但临到嘴边,却又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酒席正酣,上官芝华为天后侍酒之时露出了缠着伤布的一截胳膊,天后便问:“华儿,你这伤是怎么回事?莫不是掖庭局那伙人欺负了你?”
上官芝华淡定答道:“回天后,不是的,是芝华为了以气血滋养金凤花,才自己割了手臂。”
天后玉手一挥:“华儿当真为吾费尽心血,罢了,你今日别在御前操劳了,早些回去歇息,明日一早再来当差吧。”
上官芝华赶忙谢恩,悄悄退了下去。她从紫微宫便门绕出来,天色已暗,她脚步不急不缓,沿着长街往前走。
黑暗中突然闪出一道人影,下一瞬,她被人牢牢锁进怀抱,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窝,那人嗅着她的香气,沉醉道:
“二娘这几日去了哪里,叫我想得紧。”
她不恼也不躲,仰起头享受他的温存:“养花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今夜去我那里。”
“改天吧,我乏了。”
魏准五官生得硬朗,这时光线极暗,他又皱眉,更衬出几分怨念来。
“怎的,如今利用完了我,就翻脸不认人了?”
“怎么会呢,小魏将军,你的价值,哪会到这里就利用完了?我是真的乏了。”
他将她的帔帛整好,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道:“去我那里睡,只陪你歇息,不做别的。”
上官芝华抓过他的手,指尖摩挲他的掌心:“明早要回来当值,不方便,过几日我去看你,小魏将军好生黏人啊。”
魏准苦笑:“有什么办法,我若不黏着你,你跑得比泥鳅还快。”
她咯咯一笑,魏准抚着她臂上的伤布,又说:“何必非要伤了自己。”
“不做到这一步,天后娘娘怎会明白我的决心?我不是要她同情我,而是要她知道我这次志在必得。卑微的废物入不了她的眼,但聪明的野心家她一定会赏识。”
魏准扣住她的十指,在她耳边说:“聪明的野心家,以后不许自残。”
她从他怀里脱出,语气依然平淡,眼里却藏着笑意:“该回去当差了,小魏将军。”
魏准朝来的方向离开,她立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长街上这时又响起脚步声,她一回头,先看见的是一张比月色还皎白的脸。
“魏准那种莽夫,也入的了你的眼了?”
嗓音悠扬,比唱得还好听。
“哼。” 上官芝华眼神冷到了冰点,“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见到你了,小—武—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