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渲既然会来,那玉清公主自然也在,她坐在王妃身边,时不时朝程家席面这边瞟过来,而樊姨娘更是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未来的儿媳妇似地笑容满面,身上的金饰轻轻颤动,光芒一闪一闪。
生辰宴正式开始,诸般礼节完毕后,各家向寿星献上祝词,到了卫国公府这里,因国公爷和大公子都不在场,这差事自然落到了程澈头上。
他举起酒杯,慢悠悠说了几句落入俗套的漂亮话,正要坐下,却听襄王妃发了话:
“程家二郎,都说你擅长吟诗作对,我家妹妹总说想见识见识,不如你就在此作一首诗送给我小妹妹,庆她华年,如何?”
不等程澈说话,下人已将文房四宝搬到了厅堂正中央,这架势,自然是没有程澈拒绝的余地。
程澈淡定一笑,悠悠道:“在家里习惯了娘子替我研墨,才易得灵感,今日恐怕也要劳烦我娘子,殿下和娘娘不会介意吧?”
襄王妃面色一僵,却还是点了点头:“当然无妨。”
程澈将上官似锦搀扶起来,两人徐徐走到大厅正中。上官似锦挽起袖子,轻轻研墨,墨汁在墨条一端缓缓化开,程澈执着笔,看她的眼神中柔情也如墨汁一般浓稠。
等了片刻,他用笔蘸饱墨汁,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起来。一首题罢,下人捧着诗联献与襄王查看。四皇子悠悠念道:
星槎遥渡海天秋,云自卷舒鹤自游。
春江花月会有时,鹏程万里在瀛洲。
“好诗!” 襄王抚掌赞叹。
在场众人也随声附和起来,这诗意头极好,祝愿寿星天高海阔、鹏程万里。春江花月一句,又暗含了对美好情缘的期许,赠小女儿家亦十分得当。
然而,崔老夫人、王妃和崔思柔脸上却并不见十分喜悦,程澈这诗看似通篇都是美好祝愿,实则每个字都在委婉拒绝崔二娘的芳心暗许。
襄王妃接过那幅诗联,扫了一眼,对程澈道:“二郎的字名不虚传,果真写得好极了。只是这诗好是好,却有些美中不足。”
众人屏息凝神,等着她说下去。
“我们家虽不急着嫁女儿,但柔儿如今已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二郎一句'春花秋月会有时',岂不是有误我妹妹之嫌?”
程澈深深一揖道:“王妃误解了臣的意思,婚嫁乃人生大事,良人难得,不在早与迟。”
一阵难捱的沉默后,王妃摆了摆手道:“罢了,看你心还算诚,这诗王爷也说好,便算你过关了。”
宴席恢复了轻松和谐的氛围,程澈与上官似锦回到座位上,相视一笑,彼此心中都松了口气。
酒酣饭饱之际,那崔老夫人冷不丁与武攸植搭起话来:“成敬侯新婚,老身未能亲自道贺,今日这杯酒,便算是补的,祝侯爷侯夫人百年好合,早添贵子。”
在场许多人也随声附和起来,一时间恭贺之声此起彼伏。老夫人嘴上说着这样的场面话,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成敬侯休弃发妻,娶一勾栏女子,实在太不体面,洛阳长安的老派贵族,皆极其看重门第脸面,他那所谓的“婚礼”,自然没什么人愿意出席。
但老夫人这会儿又提起这事来,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双方寒暄几句后,老夫人又道:“不过,也多亏了上官家大娘识得大体,才成全了侯爷你这桩好姻缘。”
成敬侯不无得意地扬起头,笑道:“上官娘子属实仁义,她父亲犯下大罪,为了不牵累与我,自请求去,姑母亦准允和离,全她体面。上官娘子的风骨,的确是世间少见了。”
这话在点谁在场众人无不心知肚明,所有人的眼睛都偷偷瞟向卫国公府的席位,等着看好戏。
王妃娘娘看向上官似锦道:“说到这前任侯夫人,上官家三娘,你姐姐在庵堂清修,一切可好?”
上官似锦坦然答道:“谢王妃关心,姐姐一切都好。”
王妃沉下声来:“你该多去看望她才是,见贤思齐,与她学学女子成全夫君的美德。”
程澈按耐不住,几乎已经要站起来,上官似锦却将他按在座位上,漫不经心地说:“可是王妃娘娘,据我姐姐所说,是侯爷逼她认教坊女子为平妻,她不堪羞辱才自请求去的呢,怎么姐姐说的与侯爷说的,不大一样呀。”
武攸植脸上无光,指着她大喝道:“上官三娘,你胡说什么!”
上官似锦不慌不忙,装出一脸无辜相来:“侯爷莫动气,锦娘说的句句都是姐姐亲口所言,若有半句虚话,叫我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