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走路都不出声呢,像只猫儿似的!” 她局促地坐直身子。
“我哪里没出声,你自己太专心了。” 他突然笑得几分不怀好意,“不过,锦娘不是最喜欢猫儿了么?不如你也像抱那只金丝虎儿一般,把我抱在怀里看看呢?”
金丝虎儿是枫雨轩院子里的一只大黄猫,平日里上官似锦好吃好喝喂着,与她最是亲厚。
上官似锦推开他,一脸嫌弃:“谁抱得动你!没个正形!”
程澈咯咯笑了两声,目光回到她手中的信上:“大姐姐在钟鸣庵过得可还好?”
“嗯,她说一切安好。”
“你放心,钟鸣庵的师太们与云驹寺的各位师父都相熟,我从前时常帮师太们干活儿,她们会善待大姐姐的。”
“哎……我真是不甘心,姐妹三人里,数我大姐姐学问最高,当年人人都称她长安第一才女,六艺八雅,无一不通。
只因身为女子,平生的追求便成了嫁人生子,却连这桩事上都不能顺遂,如今只能在山林中了此残生。”
程澈宽慰道:“此生且长,天后娘娘当年不也曾遁入空门?大姐姐如今至少不用在那个家里受尽屈辱,未来有何机缘都未可知呢。”
“你呀,惯会安慰人的,难怪这洛阳城里的大小娘子,甚至还有师太们都被你哄得高高兴兴。”
程澈捏着鼻子,装模作样道:“诶哟,我得把茉影她们叫来问问,是谁这么不小心,把厨房的醋坛子翻了一地。”
上官似锦撇开脸:“谁吃醋了!”
程澈笑得合不拢嘴:“天地良心,我可没哄过外面的大娘子小娘子,洛阳城的溟舟师父是半个出家人,犯了色戒是要受罚的。”
“哼,那现在岂不是该重重罚你了!”
“该罚啊!我倒盼着日日罚我才好!”
上官似锦羞愤难当,伸出拳头直捶他:“滚滚滚!”
两人正打情骂俏,茉影端着点心进来了。
“我给娘子找跟藤条来,仔细把手打疼了,我家公子又该心疼了。” 她半讽着开起玩笑来。
上官似锦觉得奇怪:“咦,不是云裳出去买的点心么,怎么不见她人了?”
茉影道:“娘子可是问到点上了,刚才呀,云裳在街上遇到了无极道的人要刺杀洛阳令大人,府衙的人和逆贼在大街上火并起来,好像还死了人,给她吓得不轻,现在正在后头休息呢。”
“又是这个无极道?” 上官似锦一惊。
近来时常听说神都城中有这么一伙人,自称其首领楚岳仙尊师承太上老君,下凡降服天灾妖星,也就是如今的天后娘娘。
茉影点点头:“可不就是他们,最近世道不太平,咱们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上官似锦又问:“云裳可要紧?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茉影道:“只是吓着了,我仔细检查了,她身上没受伤。”
“那就好……” 上官似锦已然站起身,“我看看她去。”
她急匆匆朝门外走,程澈不便跟着,目光却始终在她身上,直到她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对茉影说:
“近来不太平,我不在府上的时候,你务必看护好夫人。”
茉影一福身,道:“公子放心,倒是您自己,在外头也要万分小心。”
“嗯。” 他轻轻拂袖,茉影退了出去。他望向门外的庭院,枫树上仅存的残叶红得像血的颜色。
“喵”的一声,那只金丝虎儿步履优雅地转进门来,它探头朝屋里张望,仿佛在寻找什么。
他蹙眉,冷冷道:“她不在,而且,那是我娘子。”
那猫儿歪着脑袋,似懂非懂地又“喵”了一声。
他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无比幼稚,拿起点心盒里一根酥肉条,蹲到地上。
金丝虎儿眼睛瞬间亮了,颠颠跑过来吃他手里的肉。他顺手抚摸它光滑的毛发,低声说:“你娘亲对谁都好极了,反倒显得你爹爹最不受宠。”
为了躲那无极道的歹人,上官似锦在家中闷了数日,云裳也逐渐从惊惧中恢复过来。到了天气总算回暖一些的日子,崔尚书府上要给崔二娘办十八岁生辰,自然是请了程家阖府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