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望向上官似锦:“锦娘,既然今日有缘相见,姐姐恰好有一事想托你帮忙,如今姐姐出入皇宫不比以往自由,你可否替我拣一些花苗来?"
上官似锦自然满口答应:“姐姐要什么样的花苗,告诉我便是,阿澈在洛阳城中人脉广,你要怎样的都能给你寻来。”
上官芝华一脸鄙夷:“阿澈长、阿澈短的,瞧你这腻歪劲儿,也不知道那程二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贺兰芯也轻声笑起来,应和道:“二姐姐说的就是呢,我可是听说,这程二郎风流得很,咱们锦娘这么单纯,别被骗了才好。”
「只怕洛阳城中的其他小娘子们要伤心咯……」
鬼使神差地,江月阁那位老板娘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大家都说程玄度风流多情,她却从未见他与任何女子举止亲昵——除了她自己——但也许只是碍于两人的关系,他才在她面前刻意与其他女人避嫌?
可是她为什么要在意这些呢?她与程澈是朋友啊,成亲也只因那一夜他帮了自己,他又不是她的情郎,就算他在外面……
不行——她骤然将思绪打住,她想不明白,但就是觉得不舒服。
见她沉默不语,脸色也略显阴郁,贺兰芯又找补起来:“不过外头的也都是些传言罢了,你与他一同生活,自然更清楚他的秉性,若是他待你好,你自然不必理会那些流言蜚语。”
上官芝华挑完木炭,提起几只装好炭的手炉,利落起身:“行了,你们出来太久,怕有人要做文章,我要值夜去了,你们也早些回席上去吧。”
上官似锦眼眶一红,上前再次抱住姐姐,语声哽咽:“姐姐保重,新年安康。”
“傻孩子,你过得安康,姐姐便放心了。”
上官似锦与贺兰芯从灵犀宫的司灯所出来,沿原路返回紫微宫。快走到长街拐角处时,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
贺兰芯动作极快,一把将上官似锦拉到身后,这时上官似锦才意识到两人正来到一座院落门口,而说话声正是从那里头传来。
她们悄悄探头往那院落中看去,院子并不大,里头是一座不明用途的小宫殿,院中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有两人正在交谈。
一男一女。女子满头珠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她面容俏丽、举止灵动,上官似锦一眼便认了出来,她正是二圣的掌上明珠玉清公主元令仪。
她对背对她们的那名男子说:“你不在席上好好坐着,跑出来乱逛,是想做什么?”
那男子淡定答道:“这宫里的酒确实是好酒,唯独上头,小人出来散散酒罢了,难道来你家做客,这点自由都没有?”
上官似锦从身形和嗓音这才笃定,这男的是他们家老四程渲。
元令仪咯咯笑了:“你这人胆子还挺大,居然敢这样回本公主的话。”
程渲道:“臣胸中坦荡,自然有什么便说什么。”
元令仪歪着脑袋看他,眼中映着月光的莹采:“你叫程渲?你可知道,上次我母后赏给你的那支步摇,原本是要给我做嫁妆的。”
“哦?这普天下的珍宝,但凡公主想要的,二圣无有不给的,这小小一支步摇,既然赏了臣,总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呵!难道你不该说,‘既然是公主心头所好,臣便双手奉上’?”
程渲一拱手,依然答得不紧不慢:“殿下,那步摇是天后娘娘赏臣的彩头,若是私下与了殿下,岂不是违背了娘娘的心意?”
元令仪抿起嘴,轻轻哼了一声:“本公主想要的东西,向来没有得不到的。
程渲缓缓转身,贺兰芯再次眼疾手快,拉着上官似锦便往来的方向走。
她们隐约听见程渲的声音道:“臣该回席上去了,冷夜寒凉,殿下也莫在风里久站了。”
贺兰芯拉着她拐进另一条巷子,两人抹黑又走了一阵,鼓乐之声越来越近。
她放开上官似锦的手,松了口气道:“咱们运气不错,看来这条路也能到。”
上官似锦瞥见远处的灯火,正要继续往前走,她的好姐妹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一脸疑惑:“芯娘,你怎么不走了?”
贺兰芯浅浅一笑道:“你先回去吧,你忘了,我还想去更衣呢。”
上官似锦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啊!抱歉,芯娘,那我陪你一起去。”
贺兰芯的语气平和而坚定:“你先回去吧,我刚才来时看见更衣处了。”
“芯娘……”
“你可是献宝特使的夫人,消失太久可不好。”
上官似锦无奈,看着她已然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虽存着一丝困惑,却也不便再说什么。她匆匆朝着紫微宫的侧门走去。
回到席上,程澈第一时间牵过她冰凉的手:“见到二姐姐了?”
“嗯,见到了。还碰见了芯娘。”
“哦?” 见她兴致不高,他露出爽朗的笑容,宽慰道,“你二姐姐是女中豪杰,不会被眼前的困境打倒,至于贺兰娘子……上次你不也说了,她虽守寡,却也未必是坏事。”
“啊,对了!”上官似锦突然想起了什么,暂且晦暗的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明亮,“阿澈知不知道哪里有上好的牡丹花苗?”
程澈一愣,继而笑道:“神都的牡丹?锦娘要是喜欢,再名贵的花苗我也有办法寻来给你。”
上官似锦粲然一笑,笑容仿佛浸过蜜糖:“那太好了,谢谢你,阿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