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似锦一惊,她一直以为程澈的娘亲是病故的,没想到竟有这样的前尘。
程澈见她这般反应,语气有所缓和:“这事我没与你说过吧,外头人也不知道。在我七岁那年,有一日,我娘在房里,割了自己的腕子。”
“阿澈……” 上官似锦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神色凄然,指尖在她手中轻颤:“锦娘,他们都不要我,我只有你。”
这时的上官似锦哪还记得白天那些洛阳城里心碎一地的小娘子们,在这凄风苦雨的山寺禅房中,对着这样一双水雾濛濛的深邃黑眸,她的心都要化了。
她不经意地靠近,他趁势将她拥入怀中,嗅着她发间的香气。
“锦娘不许不要我。” 他几乎在撒娇。
“我怎会不要你?我现在是阿澈的家人了。”
“嗯,锦娘是我的家人,要永远都和我在一起。”
“好……” 她抚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子。
得到了满意的回应,程澈松开她,方才的伤感消失无踪,即刻换了一幅嘴脸,反倒哄起上官似锦来:
“锦娘,这斋饭看着不怎么样,吃起来其实也还行,你多少吃一口,吃完我们早些休息可好?”
两人吃了斋饭,又聊了一阵闲话,山中的夜寒意愈甚,程澈把上官似锦裹进毛毯,又将她披散的鬓发拨到耳后。
“你先睡,我得去找师父说几句话,很快回来。”
他说完便出去了,留她一人在寂静的禅房里。
滩羊绒的毯子果真暖和,且柔润异常,贴着肌肤也不觉扎人。可她心里空落落的,剩她一人的时候,思绪明晰起来:
五年后的程澈和以前大为不同了,变得叫她有些摸不透、读不懂。
但相比于困惑,此时此刻,她更期待他回来。这样冷的夜里,她想念他温热的气息在她身侧。
她终究在毛毯的温柔乡里模糊了意识,半梦半醒之际,她感觉他回来了,温暖的臂膀从身后圈住她,她钻进他怀抱深处,呓语他的名字。
“阿澈……”
他的嗓音比羊绒更柔软:“嗯,睡吧。”
第二日傍晚,神都皇宫火树银花,灯烛辉煌。长安城的贵人们如今齐聚洛阳,他们盛装打扮,不到黄昏便列队入了宫。
天色渐暗,众臣与家眷们在紫微宫九霄殿席上坐定,等待夜宴开始。
卫国公带着侧室徐氏出席,长子长媳、三子和四子亦到了场,唯独缺了那位嫡子程二郎和他的新婚妻子。
程家人午后出门时,哪里都找不到这对小夫妻,问他们院里的下人,也是一问三不知,程郁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却也无可奈何。但转念一想,这大宴的宫帖程府只有一张,只要他们不来此处生乱,他也懒得多管。
鼓乐奏响,帝后缓缓自殿后相携而出。武皇后着玄金朝服,头戴点翠赤金凤冠,雍容华贵。过了今夜,她将成为与皇帝比肩的“二圣”之一,称“天后”。
二圣入座,皇帝高声道:“诸位爱卿,今日邀诸位与家人前来,一为新年守岁除夕;二为皇后千秋之喜,然而最紧要的,则请诸位共襄朕与皇后的封圣大典,自今日始,朕与天后并御乾坤,共称二圣!”
台阶之下,百官群臣、勋爵贵女们匍匐跪拜,齐声高呼:“天授二圣,万寿无疆,佑我大夏,福泽绵长!”
于是夜宴大开,众勋贵依次向天后敬献寿礼。各家绞尽脑汁、不惜代价,只为博二圣欢心一缕。
什么东海的明珠、南海的珊瑚、昆仑的白玉、北境的山参、西域的琉璃……这世间罕见的宝贝一夜之间都被搬到了这神都紫微宫中,天家的气派此时此刻已然登峰造极。
大宴进入最高 . 潮,雅乐奏响最绚丽的华章,二圣身边的内官嗓音高亢,唱出御旨:
“请圣寺使者献礼!”
霎那间,鼓乐骤停,紫微宫大门外传来鸣锣颂钵之声,紧接着,众人闻得有人唱念经文。一队身披锦缎袈裟的僧人缓缓走入宫门。
队伍正中,一人手捧金盒,翩然而至。他身穿银白织锦袍,头簪镂花白金冠,仙气飘飘。他身边还有一女子,亦着同色襦裙,绣着金雀的姚黄帔帛随着她的步伐飘逸灵动。
看清二人面目之时,卫国公府众人心中皆是一惊:这正是他们遍寻半日都没找见的那二人。
程澈缓缓入殿、走上台阶,跪在二圣面前,将手中的金盒高举过头,朗声禀道:“弟子奉师父之命,向二圣进献宝经三卷,由空境大师以金墨亲手书就,寺中诸位大师持诵百日而成。”
他与上官似锦相看一眼,二人双双叩头于地,程澈又呼:“大师闭关潜修,弟子云驹寺溟舟,携妻上官氏代大师献宝,恭祝二圣福寿无疆,祈我大夏万世荣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