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那就好……” 上官似锦喃喃自语,家中遭此变故,她却是个顶顶无用的人,如今反倒要程澈替她四处打点,想到这里,她心中很不是滋味。
程澈也看出了这一日的上官似锦心事重重,她一向开朗,突然如此他竟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好一边摩挲她的手背试图安抚她的心绪,一边道:
“你许多年都没回过洛阳了吧,如今这里我可是地头蛇,这几日我带你到处逛逛,你近来心思太重,才会容易生病,该散散心才是。”
“嗯。” 她低下头,不想被他看见红肿的眼眶。
是啊,程澈说的没错,她近来心思太重。过往许多年,她有爹爹宠着,姐姐们护着,万事从不需要她操一丝一毫的心。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父亲流放凶险之地,大姐在夫家如履薄冰,二姐失了皇后宠信,唯有她侥幸在这国公府中尚且安稳。
这份安稳令她感到羞耻,她宁可现在自己也在流放途中,与爹爹同甘共苦。
腊月二十九,离宫中除夕大宴仅有一日之遥。而腊月三十,恰好又是皇后生辰,这次大宴之上,皇帝将会正式自封天皇,并册武皇后为天后,从此帝后二圣临朝,共听国事。
正因此次除夕宴重大非常,卫国公一大早特将程澈叫了去,告知他念及上官似锦的身份,不允许她随他一同进宫赴宴。
程澈自然是当场就对老父亲挂了脸,满身浑劲道:“那既然锦娘不能去,我也不去就是了。”
卫国公气不打一出来:“你是国公府嫡子,你不去,兄弟们去了,叫外头人怎么想我们家?”
程澈冷笑:“怎么想?想你国公爷宠妾灭妻,苛待嫡子?他们早就这么想了许多年了,还多这一次不成?”
国公爷一掌拍在案上:“放肆!你这逆子,这些话也是你该说的?那上官相是立主废后的第一重臣,你叫他女儿去册立天后的大典,岂不是我程家故意给天后找不痛快?”
“锦娘现在是我的妻子,是程家的儿媳,天后都没有追究她们姐妹三人,父亲倒在意极了。”
“总之,上官三娘明日不许进宫,至于你,若是执意不顾程家的脸面,那便随你去!”
“您自然是随我去了,毕竟这些年,您也没管过我,不是么?”
国公爷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滚!”
程澈从父亲那里出来,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悦。他回到枫雨轩,便要带上官似锦出门。
“走,带你逛逛神都。”
上官似锦的母亲是洛阳人,她五岁前亦在此处生活,只是时过境迁,儿时的记忆早已模糊。
程澈说自己是地头蛇,确实所言非虚,逛了大半天,所到之处,总有熟人。这会儿刚在酒楼坐下,就有人过来打起招呼。
“程公子回洛阳了,怎的也不叫人通知我一声,要不是小二眼尖,只怕今日怠慢了恩公。”
说话的是一位风姿绰约的美妇人,眉眼间顾盼生姿,目光落在上官似锦身上,盈盈笑道:“呀,这位小娘子好生娇俏,程公子不介绍介绍?”
程澈朗声道:“老板娘有眼光,这位是我娘子。”
“程公子什么时候成的亲?那可真是恭喜恭喜!哎,只怕洛阳城中的其他小娘子们要伤心咯。”
程澈答:“前不久在长安成的亲,因而没叫老板娘去吃酒。”
老板娘在杯中斟满酒,对程澈说:“那恩公可得吃我敬的这杯酒,妾身祝公子娘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罢,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程澈也举起酒杯,喝了她敬的酒。
老板娘大声道:“娘子今日想吃什么好酒好菜尽管点来,妾身请客!”
望着老板娘婷婷离去去的背影,上官似锦有些吃味:“程公子在洛阳城当真鼎鼎有名啊,什么小娘子大娘子,没有不认得你的。”
程澈往她盘子里夹着菜,坦然道:“云驹寺在洛阳常年积德行善,我身负师命,这些年援助布施了不少人,大家自然卖我几分薄面。这里的老板娘,原先是豪绅家的一位姨娘,被主君送给几位大官享用,她不肯依从,拼死逃出来,倒在山门外,被寺里的小师傅救了回来。
我见她可怜,替她平了这桩事,又给了她一笔钱,这朱娘子颇有经商头脑,不过一年多,就把这江月阁做到了如今的规模,也算苦尽甘来。”
上官似锦点点头,不由对这位朱娘子肃然起敬:“那她真是很不容易……”
程澈托着腮叹了口气道:“哎,我也不容易啊,被扔在洛阳整整五年,锦娘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她白了他一眼:“心疼你?我看你在这神都过得如鱼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