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似锦淡然道：“姨娘说的是，从前我是上官家的三娘，但如今是卫国公府嫡公子的夫人了，称呼自然不能错。”

她将“嫡公子”三个字说得尤为大声，樊姨娘脸色骤然阴沉，但她很快又露出得意的笑容，悠悠道：“嫡子又如何？你们那个大哥哥迟早会立下大功，到时候，皇上也许就定了他来当下一任卫国公，说不定他还要给他娘求一个诰命，你夫君这个嫡子的身份，哪还有半分用处呢？”

上官似锦笑了：“国公之位，贤者居之，理所应当，我与我夫君都不在意这虚名。倘若四弟出息，将来也给樊姨娘挣个诰命当当，不也是光耀门楣的事？”

樊姨娘冷笑一声道：“呵，我渲哥儿就算不能给程家光耀门楣，至少也不会害了别人。

三娘你可就不同了，你父亲可是当朝第一逆臣，有你这么一位正妻，这澈哥儿将来还怎么走仕途呢？”

上官似锦有些恼，言辞也愈发尖锐：“姨娘确实没有这样的烦恼，虽然是教坊司的出身，但好在不是正妻，到底不会坏了父亲的名声。”

樊姨娘脸色十分难看，正要发作，程渲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娘亲，二嫂嫂。” 他笑盈盈地同两人打招呼，和以往一样乖巧知礼。

见了儿子，樊姨娘立刻收起刻薄的嘴脸，一脸宠溺道：“下学了？娘亲给你炖了银耳羹，你这几日天天熬夜读书，娘都心疼坏了。”

程渲道：“再过两日就冬休了，夫子要考我们文章，许多都还没读明白呢。”

自上官府出事以后，上官似锦便再没去过弘文馆，顶着“罪臣之女”的名头，与谁往来都在给对方添麻烦，还不如不要抛头露面。

现下听程渲说起书院的事，她心里不禁有些感伤，撇了撇嘴，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

“二嫂嫂，我今日听天字班的师兄说你们梁夫子给了一份书单，我特意抄录了拿来，想着你这些日子没去，二哥哥也时常抱病，也许你们会想看看。”

程渲递给上官似锦一本册子，脸上的笑容温和如暖阳。

上官似锦接过来，心内也聊感几分安慰，轻声说了句“谢谢四弟”，又朝樊姨娘点了点头，道：“先告辞了。”

回到浅竹堂，院子里也堆满了一箱又一箱物什，她穿过这些障碍物，进到卧房，看见程澈懒懒仰躺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本书。

“整日装病不去读书，这样好么？程渲说，过几日要大考了。”

他打了个哈欠：“可不就是因为要考试才不去的……不过话说回来，你遇见程渲那小子了？”

“嗯，去替你拿药，路上遇到了，还碰上了他那个娘，嘴够毒的。”

“她嘴毒，你就以毒攻毒，我们锦娘总不会连她都吵不过吧？”

上官似锦撅起嘴来：“那当然不至于吵不过了……”

她把程渲抄的小册子往他怀里一扔：“你四弟抄录的书单，说是大考用得着的，你还是好好看看，总不能大考也不去吧？”

他起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往怀里拉：“我不想去就不去，我都病成这样了，谁会说我一句？”

上官似锦去看他正在读的书，是庄子的《南华经》。她拿起书，边翻边道：“还是得去考的，阿澈如今受我连累，若袭不了爵，将来想要出仕做官，还得靠你自己。”

他挑了挑眉：“谁说你连累了我？樊氏那个女人？她成天唯恐天下不乱，挑唆这个，拱火那个的，别听她胡吣便是！”

上官似锦一脸认真：“我读过你的文章，洞见深刻、文词斐然，阿澈根本不是他们说的草包纨绔，我想阿澈去考，把那些人都比下去。”

程澈的黑眸深沉，把她搂得更紧：“好，锦娘那么想我赢，那我就去考一考。”

她捡起落在一边的书册，塞到他手里：“那你现在起要好好温习。”

她要起身，他却在她腰上一掐，她再次跌进他的桎梏，他在她颊上落下一吻，笑道：“家有贤妻如此，我岂不是要飞黄腾达？”

上官似锦用力挣脱，红着脸嗔道：“别贫了，读你的书去吧！”

腊月二十八，全家人浩浩荡荡抵达洛阳的第二日，收到了长安来的信儿，程澈的文章在这一年弘文馆的大考中得了头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