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似锦确实感到疲惫不堪,她抬起沉重的眼皮,对裴钦知挤出一丝微笑:“多谢裴公子仗义相助。”
裴钦知看着她被紧紧拢住的指节,嘴角不经意地绷紧,但很快恢复了一贯翩翩公子的温和友善,望着她,眼里尽是柔光:“三娘客气了,朋友之间,不必言谢。”
程澈拉着上官似锦回到马车里时,仍有些闷闷不乐。然而他娘子此时满脑子都是父亲的冤情,压根没看出来他不高兴。
车行了一阵,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望着窗外,幽怨地叹出一口气来。
“哎!……”
上官似锦回过神来:“阿澈,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
程澈委委屈屈:“贺兰芯是你的朋友,姓裴的也是,那我又算什么?”
上官似锦一脸费解:“阿澈当然也是我的好朋友。”
他将脸凑到她跟前,一字一顿问:“好朋友?比他们都好么?”
她听见他的呼吸,如此亲近的距离令她感到脸一阵发烫。
“何必……非要比较?”
“因为我不但心眼小,还争强好胜。”
上官似锦咯咯笑出了声:“争强好胜?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程二公子吗?”
程澈大手抚上她的脸颊:“那些事我不争是因为我不在乎,若是我在乎的,就是争个头破血流,我也不会让。”
他眼中的坚毅甚至夹着一丝狠戾,她心中一颤,这样的程澈,是她从未见过的。
而他的面色很快柔和下来,拇指似是无意扫过她的唇。
他眉眼微弯,露出她熟悉的那种随性的笑:“锦娘要是把我排在第一位,我就欢喜了。”
二人由密道回到府中,碧芍却已在房中焦急地等他们。
“公子,娘子,你们可算回来了,庞娘子来了,我们都说了你们还在歇息不方便,她非说要等,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程澈笑笑:“管她安的什么心?走,她既然这么有耐心,咱们怎么也得叫她尽兴了再走。”
他故意扯松领口和发髻,大步朝外头走去。到了前厅,他又假装开始整理衣裳头发,大剌剌道:“大嫂嫂来了,怎么也不叫我们。”
茉影何等机灵,连忙接话:“不是公子吩咐了,您和娘子歇息,不让咱们打扰。”
庞惜芷听了这话,果然神情窘迫,故作平静道:“这么长时间不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偷偷跑出府去了。”
“怎么可能。” 程澈一把搂过上官似锦,“我与锦娘自昨夜起就一直在房里呢。”
庞惜芷蹙眉:“二弟,总将这种话挂在嘴边,有失体统。”
程澈毫不在意,一边扶上官似锦坐下,一边道:“我在自己院子里说,说的是我明媒正娶的正牌娘子,哪里不妥了?倒是大嫂嫂,这一大早的,找我们有何事?”
庞惜芷冷言道:“不是我要来,是徐姨娘说要来看望上官三娘,我就说还是我先来瞧瞧,毕竟咱们是同辈,更好说话。”
程澈嘲讽的语气收了八分:“如此说来,还得谢谢大嫂嫂拦着,没让她亲自过来。”
庞惜芷看了一眼上官似锦:“三娘可还好?”
方才一来一回的对话中,上官似锦也看出了她并非恶意,平和答道:“谢大嫂嫂关怀,锦娘只是为父亲心焦,其他并无大碍。”
庞惜芷点点头,端起手边的茶杯啜了一口,道:“人也看了,话也说了,那我就先告辞了,徐姨娘对你们这院子关心得紧,望二位心里有数。”
庞惜芷起身拂袖而去,上官似锦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前院的照壁之后,颇有几分不解地嘟囔道:
“这大嫂嫂怎么突然帮起我们来了?”
程澈耸耸肩:“谁知道?也许她还有几分良知呢。再说了,徐姨娘永远也当不了这国公府的女主人,她自然也没必要与她沆瀣一气。”
说起徐姨娘,程澈的语气冰冷刺骨。上官似锦沉默地望了一眼他轻锁的眉头,思索再三,小心翼翼地问:
“阿澈,有件事我很早就想问你……十六岁那年,你摔下悬崖那件事,和徐姨娘是不是有干系?”
“就算有也找不到证据,那不就是没有?”
“那你爹爹呢,他也不管么?”
程澈淡淡一笑:“他管了,不然我为何被送去洛阳?”
上官似锦义愤填膺:“这就算息事宁人了吗?若我没去找你,你很可能就没命了,便是再如何宠爱妾室,心也不能偏成这样!”